萧木没说话,掏地址的手顿了顿,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何然,对方还在笑。
沉默地走访完剩余的写信人,确认没什么问题。站在门外,萧木欲言又止,看何然真打算去买鸡才拦下对方,开口道:“真去?”
“鸡被复制的话,总不能把人吃了吧。”
萧木这才反应过来,到现在为止本体没有复制过屠宰场的动物,估计也是人味不够,更多的是动物的血腥味。把它们从刀下救下来,拿去成为复制体的牺牲品,和被杀了吃掉结果都是一样的。
选鸡也是也是最保守的了,鸡扑过来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反应都会是踹飞它,而不是惊讶地发出感叹:“啊,万物皆有灵!”
“那就让林甲当补贴送过去。”萧木把信叠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折腾了这么半天他也挺累的。
至于最后他们宰鸡的时候会爆成一滩水,火也是冲林甲去的,也和他没关系了。
直到回到办公室,何然都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还有什么事吗?”萧木看何然自然而然地进了办公室,随手找了把椅子,拖到桌前坐下。
花死的快差不多了,已经完全蔫下去。何然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发现了角落里的银条。他伸手拿起银条,轻轻搓着上面的编号,才抬头对上萧木的眼睛,笑道:“我的衣服呢?”
“你的——”萧木被问住,顿在原地。
不敢告诉对方被狗糟蹋过,毕竟何然被萤火虫撞上身都要再去洗澡。
他眼神有些飘忽,好半天才开口:“……我让人拿去护理了,过几天给你送来。”
想想也确实,何然点点头,放下银条没再追问。
萧木松了口气,坐下来打算给林甲写送鸡的事情。可惜气松早了,何然一直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写字。
目光毫不避讳地粘在他身上。
也未免太没有边界感了一些。萧木耐心有些耗尽,写下最后一个字,抬头直面何然的目光,把每个字都咬清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心思有点过于明显了。”
何然听完怔在那里,垂下眼眸,睫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确实太明显了,这种幼稚又低级的手段只会出现在青春期,那种最需要热烈又张扬的示爱时期。他俩也活了几百上千年,这种事上面更有吸引力的是工作上的成熟魅力。精心的打扮更让他有一种跳梁小丑的感觉。
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羞耻。
羞耻?早就已经被挖出来晒干,化成灰随风飘去了,哪怕是融进烂泥,被人踩踏,他也没有感觉了。
但那又如何,工作上的成熟随时都能拎出来,要是让寡淡无味的日常继续,那他这身衣服不白穿了吗?
何然在心里嗤笑自己一声。
两人沉默了好几秒后,他才开口低声道:“三日夺权……你没去。”
萧木被这回答打懵,信了这个理由。他没忍心告诉何然自己是被篱警告过,对于何然这种看似很缺爱的小孩来讲,未免太过残忍。
于是他语重心长告诉何然:“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给对方无限附魅,还是要靠自己长期的判断力。”
“嗯……所以你是不能接受我。”何然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只不过看的不是他,是那根银条。
萧木意识到每次自己逻辑都是被这样带偏的,他想开口告诉对方,不要老是把逻辑简单粗暴压成表面一条。
何然笑得眼睛弯起来,抬眸对上萧木认真的眼神继续道:“那天我看到你在树上,你也在看我。”
萧木想说点什么,张口又发现说什么都好像有点苍白无力,越描越黑。
先发制人的是他,哑口无言的也是他,倒显得对方坦坦荡荡,自己在藏着什么龌龊思想。
何然也移开了目光,没有看到他狼狈的一幕。
突然飘下来的花瓣打破僵局,在何然面前炸成一页金边信。他拿起来晃了眼上面的内容,皱了皱眉。
起身把信折好,没有等萧木的回答,他知道对方已经不会再说任何一句话,于是轻声道:“再见。”
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办公室彻底死寂下来。
何然回到卢克索,成堆的文件被压过来。
“这段时间有事,你先处理一下。”篱的字体看起来又大又丑。
他泄愤似的地把信撕成碎片,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整整半个月,他都没有抽开身。衣服在离开阿比斯的第四天被送过来,箱子上面还贴了一张信纸——抱歉,那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然来不及细品,也来不及回信,只能匆匆夹进日记本,机械的重复批改文件的动作,偶尔还会有人上门来当面交流。
工作忙得何然快吐了,甚至中途想甩给月典,给她吓得不行,又不敢直面拒绝,怕何然不耐烦,只能编借口来逃掉。
他最后才发现不对劲——议事的那群人似乎已经习惯篱包办工作,所以习惯性把所有都丢过去,但是他们不知道篱离开了一段时间。
何然黑着脸把文件甩他们脸上,几人才急忙跪下谢罪,听他低沉的嗓音在门口警告他们,又是砍头又是拔舌。
身体抖成筛子,跪爬过去把文件抱进怀里,才把何然送走。
终于能喘口气,何然想给萧木写回信,想了半天又不知道怎么提笔。
毕竟萧木说的是对的,哪怕说不清萧木自己藏着什么心思,但第一个不对劲的还是他,一切的主动和明示都是他。
自己不过是把这条逻辑跳到另一条逻辑,从来没有顺着萧木的逻辑走,但对方还是被带偏了。
何然盯着信纸发呆,手上无意识转动着笔。外面传来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他想也没想就下逐客令:“滚,去找议事的。”
“让谁滚?”箜菟抱胸站在门口,毫不客气地看向何然。
“你。”何然正烦得慌,头也没抬怼回去。
箜菟直接进来找了个地方坐下,玩手里的银条。
何然不耐烦地抬头:“谁让你来的。”话音未落注意到对方手里的银条,编号和萧木办公室里的那条一样。
十分的不对劲,何然不动身色地放下笔。
“这个你不用关心,篱审批下来的。”箜菟把目光转向何然,却发现对方脸上表情十分怪异。
“是吗……”何然假意卸下防备,放松一般往后靠,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