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然坐在床头,静静看萧木好一会儿。
睡着的样子比醒着乖。碎发挡着眼睛,呼吸很轻。他抬手把那几缕头发往后撩,指尖在额角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起身去收拾桌上的残局。酒杯、茶壶、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甜茶。何然垂眸盯着茶杯看了几秒,端起来喝完剩下的甜茶。
其实给萧木的酒加了三种底酒,只不过甜味把烈性压下去了。对方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出来,要不然怎么会醉成那样。
出于一点点愧疚,还是让篱带了蜂蜜上来。
又站在衣帽间好久,挑来挑去,有一半都是篱设计的衣服。
何然翻了个白眼,最后决定拿一套正常的衣服——再逗下去,先迎来的消息估计只有绝交了。
拿着衣服刚打开门,就看到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沙发上,在泡新到的茶叶,旁边放着一小罐蜂蜜。
何然直接无视对方,往房间去。
“我还以为你要拿我设计的衣服。”篱声音轻飘飘的。
何然不得不回头,面无表情盯着她背影,冷笑一声:“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梦里的记忆开始慢慢消退,他也对篱没那么恶心了。在房门停了几秒,转身去把蜂蜜拿上,才回来把篱拒之门外。
想摔门给篱听,又怕吵到萧木。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关上了门,顺便锁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萧木浅浅的呼吸声。
何然坐回床头开始发呆,想了想又换了个姿势——趴在床头。
一股诡异又安心的感觉涌上来,他觉得有些荒诞,没忍住埋进臂弯开始笑。笑得小心翼翼,颤抖着身子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笑够了,才抬起头,去摸萧木的脸。
冰凉的指尖划过脸颊,停在耳边,轻轻摩挲对方的耳垂。
有点热。
直到软肉被玩凉了,他才松开手,躺回萧木身旁。
萧木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画面。
记不清,逃不掉,挣不开。
醒来的那一刻心悸得厉害,下意识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被子从赤裸的身上滑下去,他也没空管。
何然把杯子递到他面前,里面的液体还冒着热气。萧木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拒绝了对方:“不了,我——”
“喝了吧,要不然会头痛。”何然声音轻轻的,像家长在哄小孩儿喝药。
房间比之前更加昏暗,萧木却看得清楚。对上何然笑眯眯的脸,还是把杯子接了过来。
嘴唇轻触杯沿没有喝,一股股热气往上飘,带着蜂蜜甜腻的香气。
脑子才开始慢慢开机——几点了?怎么了?
目光向下移——衣服呢?!
慌张一口干掉蜂蜜水,但举着杯子不知道放哪。
何然摸黑抓上他的手腕,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碰到杯子,轻轻抽走。
手背还留着何然的余温,萧木把被子往上扯,垂眸问道:“怎么不开灯。”
“房间灯太亮。”何然收好杯子,把衣服放到他身边,“我也没有小夜灯。”
萧木看了一眼身边叠好的衣服,依旧有种不真实又荒谬的感觉。
隐约想起睡前碎片的记忆——答应了去逛,还有衣服也是自己默许脱掉的。
再也不可能碰一滴酒了。萧木叹了口气,开口问何然:“几点了?”
“晚上七点。”对方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还坐回床边。
萧木下意识想到夜市,人多嘈杂的环境,心里有些打退堂鼓。打算穿衣的手顿住,犹豫要不要开口拒绝。对方被自己放鸽子,索要补偿也行。
何然以为是看着穿衣不自在,决定回避一下。
其实也没啥用,只是转个身而已,屁股像钉在床边了一样。
身后的萧木迟迟没有动静,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来。
萧木看向何然,对方脸上还隐隐带着期待。他尝试张口拒绝,话又从舌尖绕回去,咽进肚子里。
“不去了吗?”何然声音里带着失落。
萧木豁出去了,闭着眼咬牙“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好久,像凝成了固体。
萧木没动,也不敢睁眼,心跳快得发痛。
太安静了,他没忍住睁开一条缝去观察何然。空洞的眼睛闪着幽光,死死盯住他。
一瞬间,他像是呼吸被掐掉。
下一秒那双眼睛笑眯眯弯起来,何然温柔的声音幽幽飘过来:“去河边看萤火虫,不去吗?”
萧木还没开口,对方却越来越靠近,继续柔声道:“没人。要是有人我也把他——”
“去!”萧木一阵毛骨悚然,顿了顿,“我以为是夜市,所以……”
“赶走。”何然笑起来,“我看着很凶吗?”
这么一套组合技下来,萧木心跳就没正常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
似乎意识到玩过头,何然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以前……没怎么和人说过话。”
他垂眸没看萧木,尾音往下塌:“篱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
萧木闭上眼往后靠,他知道何然小时候是什么样——没有篱之前,身上经常带着血渍,眼神也是空的吓人。
本该是一直孤僻下去的小孩儿,估计后面也是篱给他养成这样。
虽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但好歹应该能掰回来一点。萧木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嗯,我知道。”
何然挪到他身边,把脸慢慢埋进萧木赤裸的颈窝。萧木没有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何然勾起了嘴角。
“我要穿衣服了。”颈窝被呼出一摊水汽,萧木不得不打断对方。
何然听话地直起身,拿上杯子出了门。沙发上没有随机刷新出来篱,他心情更好了。
哼着歌把杯子洗干净,抬头时,萧木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
“合适吗?”
“嗯。”
何然把手上的水擦干,声音透着期待:“走吧。”
这次下楼再也没有碰到任何人。
何然带着他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是矮墙和野草,头顶没有路灯,只有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
他握着萧木的手腕一路没松。走几步,会滑下来一点,滑到手掌边缘,又被他轻轻握回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夜市的灯火早就看不见了,前面只有黑黢黢的树影,和远处河面反出来的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