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按道理来说,君王要和神穿着一样来代表自己尊重神的意愿。何然睁眼做了许久心里建设,才忍着恶心往床头摸索,摸到的衣服比想象的厚很多。
他愣了一下,才撑起上半身去看。折叠好的白衣有上衣和下裤,袖口和领口绣上金丝。
“我找人商量过的。”篱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我告诉他们——神不会希望子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何然带着床一起抖了一下,愣了愣,才缓缓转过脸咬牙道:“我没穿衣服……下次敲门好吗。”
篱抖抖手里的首饰,柔声道:“好,下次会的。这些首饰怕你不会自己弄,才来帮你的。”
折腾了好半天才把衣服和所有配件穿上。衣服确实不同以往,何然看过前任君王穿过,觉得跟裸奔没区别。
领口抵住喉结,收紧的领口,隐隐勾勒出喉结的形状。布料从肩膀宽松垂下,到臂弯下方被金环收紧,紧紧贴住肌肤。长袍遮住何然整个身体,腰也被收紧,展现出精干扎实的腰。
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只能算是从露肤裸奔到暗示裸奔。何然满脸不爽,不耐烦问道:“你哪找来这么多暗示的衣服。”
“心脏的看什么都脏。”篱难得怼了他一句,才笑着说,“有更严实的版本,他们审批不让。”
每个城区都分成许多个小区域,每一个区都有一座小神宫。
只有中心城矗立一座巨大的雕塑,高十米多,用大理石雕刻,前面是源源不断的香火。
何然穿这一身免不了被议论纷纷,他不想听,手里悄悄攥着一堆很小的石头,往天上一弹精准砸住议论的人。
他带着人走到祭拜区域,手里的石头刚好弹完。
雕塑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六只翅膀大展开来,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中间一双翅膀大多为骨架构成,光从中露出来照向人群。最高的双手捧着一窝火苗,中间双手覆在胸口上,最下面一双向人们敞开怀抱。
何然抬头望到顶,长发被雕刻得似乎在随风飘扬,半阖眼睛微笑着,看向远方。
他心里嗤笑一声——要是他才不会这么做作。
他站在修好的高台上,逆光俯视着人群,等彻底安静了才沉声道:
“光从何处来,不问夜多长。
血落于旧坛,人立于新阳。
愿神护我山河,佑我子民。”
人们拿出被自己血染好的谷物,按顺序开始放进祭坛燃烧。谷物香和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慢慢填满整个祭场。
其实何然得一直保持双臂张开,学着雕塑最下面那双手的姿势。难得有不能随时甩手走人的场景,也不能皱眉,不能发出其他声响,他只能黑着一张能拧出水的臭脸。
所幸逆着光什么都看不清,毕竟也没有人敢直视太阳。
好不容易等人烧完,老司仪站到何然身边,朗声道:
“曦主最上面的手捧着的是创世火种,代表了慈悲,中间的手代表了虔诚,最下面的手代表了接纳。”
说着转头笑眯眯看向何然,何然抽着嘴角回了一个笑,低声咬牙道:“看雕像……”
对方似乎没听见,看到他的笑备受鼓舞,继续演讲:“神为我们带来了光明,带来了太阳,他既对子民虔诚,又接纳子民的一切!”
底下一片欢呼。何然快撑不住了,开始在人群里寻找篱的身影。
一无所获,篱再次神出鬼没没了踪影。何然只能强撑着继续他们的仪式。到后面已经开始有人在他脚边磕头,场面一片混乱。
最后还是场面过于混乱,月典挺身而出表示接下来还要记录其他的,不能让何然在这里耽误太久,祭祀才结束。
何然顶着臭脸回去,使劲开门弄出巨响。
篱没有被吓到,只是转身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一页信纸。
纸被翻的哗哗作响。
萧木坐在最高处的议事桌,像在监察底下六人的一切动作。
他们六人连夜加班做好了权利分管,现在已经是人手一大权。主内主外早已分好,主内整理文件资料,主外来叙述,六人一起来决定。
“这些是今早收到的所有诉告。”摆着林甲名片的人率先开口——他们为了让民众好区分,决定用代号来实行办公。
他推出厚厚一沓信件,继续道:“江乙阅读完所有,归类总结为一件事——同一个地方带来的同一个梦魇。”
“具体坐标已经被算出来,接下来的行动如何打算。”林甲看向对面的周丙,把话题抛给她。
周丙点点头表示:“根据占卜,萧木一人前往风险过大,我们不能再损失主干成员,所以让郑丁以萧木的名义向其他国寻求帮助。”
萧木听到被点名,慌忙抬头看去,发现底下无人理他,才继续托腮发呆。
“三个国家回信都已经收到。”陈戊拆开火漆印章包装华丽的信件,上面豪放地写着箜菟的名字。
陈戊看清内容,愣了好久,听到林甲不耐烦敲击桌面的声音才缓缓念出:“割地五城,五百精英,一成全国收入……”
“停停停!过!”林甲不可置信地打断,“抢劫还是谈条件啊,怎么不把我们一起打包给她!”
“她、她最下面也写——要是阴阳怪气把全国让给我也行。”
“过过!”林甲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皱眉闭眼去揉,“白羽的呢。”
陈戊翻了半天才找到皱巴巴一张纸——仿佛是对方从草稿上随便撕下来的一块。他嘴角不由自主抽了一下,摊开:“……”
“怎么了?”林甲还没缓过来。
“箜菟殿下去我就去。”陈戊声音越念越小。
周丙看向萧木,他还在发呆。
“你人缘好差。”
似乎没察觉到在说他,萧木没有给任何反应。周丙也一口气差点顺不下去。
林甲被气笑了,又想哭,揉着脸:“啊哈哈——下一张!”
“……”篱又粗又大的字体挤满陈戊的眼睛,他难以启齿地念出来,“何然随意进出阿比斯。”
进出后面写了一半的萧字被划去,陈戊突然不想扒这个细节,绝望地闭上眼。
诡异的沉默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三个人的要求永远都是冲突——同意箜菟,那自己国不废了吗;同意白羽,跟同意箜菟有什么区别;同意何然,别国君主没事来这里打地铺,每时每刻被监视的感觉,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六个人都气的想吐血,最后还是0:0:6投了何然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