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就要甩一下,用手指理理。
陆巡对这个男生有印象,还是刚开学时候有一回,他从校外打工回来,准备回教室趴着睡觉休息。
当时是午自习,所有学生都埋头学习的当口,就这位俊男一个人,高昂着头颅,对着教室窗户玻璃用心梳理刘海。
然后和窗外的陆巡对上了视线,他丝毫不慌,甚至以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番陆巡,然后像个高傲的孔雀一样把头转了回去。
很少有人敢直视他,这位似乎还嫌弃他发型的同学,确实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陆巡想着过两天拿瓶水跟这家伙搭个话吧,问问他男生应该怎么打理头发。
到时候帽子一摘,给林风临一个惊喜!
他知道林风临爱摸他的头。
有时候摸着耳朵就会顺一把他的头发。
他听她的话把头发稍留长了一些,变成软软的程度。
而且他洗头洗狗耳都洗得很勤,虽然掉毛吧,好在还会长,不影响手感。
说到洗头,王竞勇这家伙怎么又在挠头?
“喂,你是不是该洗头了?老挠什么啊?还是检讨写不出来了?”
他非常刻薄地鞭策这个可怜的同桌。
王竞勇这回有反应了,但没停笔,还在生产循环语句众多的检讨,只是嘟囔着:
“不是啊,陆哥,我昨天才洗的头。就是头上又长毛了,你帮我挠挠呗。”
陆巡:“头上的那叫头发!”
“你是猕猴桃啊还长毛?”
“谁要帮你挠头!
“那你帮我拔了吧。”
陆巡终于疑惑了:“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我头上的黄毛啊……你帮我拔了呗。”
陆巡皱着眉头,凑近他的后脑勺,仔细看了看,还真发现几根黄色的毛。
不是发黄的头发。
是真的……类似于动物的那种柔软光泽的黄毛。
陆巡:?
“什么情况?你变异了?”
王竞勇满不在乎:“就是头毛呀,剪掉或者拔掉就行了,它还会再长的。你喜欢可以拔两根走。我妈就喜欢。”
“别胡说了!我看看!”
陆巡的面色变了,把王竞勇的头掰过来,对着后门口的光线翻看头发。
何止几根黄毛。
后脑勺靠下的位置,混在黑色头发里的黄色软毛,一大片金黄闪光,像什么时髦的挑染。
陆巡用手指捻了捻……触感柔顺得异常。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林风临说不定也会喜欢摸这样的。
第二个念头是,我草,王竞勇也不是人!
他把手里的头丢开了。
王竞勇无辜地继续挠头写检讨。
这傻子还跟没事人一样!
陆巡忧心忡忡,抱起双臂,认真思考他变异的是什么品种。
自己是萨摩耶肯定没错了,狗耳朵的形状手感再明显不过。
但王竞勇会是什么呢?
金毛?
不太对吧……为什么他长出的不是金毛的狗耳朵?
这个色泽的黄毛……
他缓缓看向刺挠的王竞勇——
总不会是猴子吧?
……
肯定是猴子!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像多动症一样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上蹿下跳。
但是,猴子不是很聪明的吗?
光变异外形,不遗传智商啊?
陆巡:……
他刚发现自己变成半兽人的时候,说不恐慌是假的,但是他总归色厉内荏压下了,躲躲藏藏鬼鬼祟祟,顶着不被理解的伪装。
直到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勤勤恳恳洗耳朵拧干,有了点感情,又被林风临揉揉捏捏夸夸的,他才觉出点好处来。
是有人能接受半兽人的,甚至……会喜欢。
他也就没那么怕了。
也许就算大家都知道,也会有一部分人能接受。
他还是可以正常生活。
他当然期待着可以正大光明摘下帽子的那一天。
也暗暗想过,以后会不会遇到同类……和他一样的怪物。
可……发现同类就在身边,就是个猴子的时候,为什么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惆怅和……
大失所望?
可恶啊!
不说是什么神奇的超人,起码是个像样的威武半兽人吧?
就这?
像个猕猴桃一样愚蠢跳脱?
陆巡觉得自己的格调都被拉低了。
他隐蔽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写了个小纸条推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是猴子!!”
王竞勇歪头看了一眼,“知道啊。大家都这么说。”
陆巡:……
鸡同鸭讲,真的累了。
嗯?
陆巡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不是自己有变异的经历,且近距离观察王竞勇的异常之处,他会相信王竞勇是猴子吗?
当然不会。
疯子才会往那么离奇的方向去想。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无意中撞见他顶在头上的毛绒耳朵,而他神色自若,别人会立刻发现这是某种畸形的变化,还是……
用自己熟悉的世界观去自动合理化呢?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正如他的传闻……
也正如世界的所谓正常秩序。
一切被掩盖的真相,也许都有人无意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