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若知道后来发生第一切,会后悔收养他吗?
六年的时间,文丛心中积攒了多少愤怒,若知道他为何离开,会不会恨得杀了他?从此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第二天下午,谢文青再次接到文丛的电话,他看着来电显示,内心十分矛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对面没有问他在干嘛,直接来了一句,“我明天走。”
正常情况下,谢文青应该说‘我送你’,或者,‘今晚请你吃饭’什么的,听到他说要离开的时候,谢文青第一反应是不舍,随之而来的是满心酸涩,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好?”谢文丛挑眉,“你巴不得我早点走呢是吧?”
谢文青说,“我去送你。”
“亲眼看我走了才安心是吗?”谢文丛冷哼一声,挑刺儿的人永远有刺挑。
谢文青就不说话了。
谢文丛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
“你做。”谢文丛这话是设了陷阱的,做饭只能回家,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知道哥哥住哪了,林言说不方便告诉自己哥哥的住址,不知道他家里藏了什么猫腻。
他算盘打得好,可惜谢文青不上钩,“我已经很久没做过饭了。”事实上,从大学后他就没做过饭了,“去外面吃吧。”
谢文丛不满,“我想吃你做的。”
对面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沉默就是拒绝。
谢文丛不高兴,不过,他这次主动打电话来,已经想好了对策,他退了一步,“行吧,地方你定。”
上次见面,谢文丛秉着我有理,你应该顺着我的想法,谈话很失败,这次他打算采取迂回措施。
谢文丛没有直接问哥哥为什么离开,而是询问起他离开这些年的日子,“毕业后就进了现在的公司吗?”
“之前在其他公司,因为一些事情离职了。”
“什么事?”
“员工之间的勾心斗角。”
“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还可以,老板是之前的同事,人不错,我算是技术入股。”不提往事,谢文青也慷慨,问什么说什么,气氛倒也融洽。
两人有来有回,各自说了一些近况,只要不涉及离开,这次的久别重逢很温馨。
谢文丛帮他夹了一片笋,“认床的毛病好了吗?”
“时间久了自然就能睡着了。”谢文青淡淡说,只是过程有些痛苦。
“看来是下定决心不回去了。”谢文丛笑问,“若不是林言帮忙,我是不是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哥了?”
谢文丛没有用‘你’,他用的是‘我哥’。
哥哥代表亲人,他在指控谢文青斩断了他唯一的亲情。
谢文青吃饭的动作没有停,手上的动作慢了很多。
谢文丛轻笑一声,“我们不是亲人吗?我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让你抛弃唯一的弟弟,哥,你知道亲人一次一次地离开,只剩下一个人有多痛苦吗?”
每一次的分离都像凌迟,伤口无形,疼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不是说要伺候我一辈子的吗?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的吗?”曾经说过的话,变成最锋利的武器,刺到谢文青身上,“自己说过的话,为什么食言?都是骗我的吗?”
谢文青无话可说。
谢文丛问,“我是你弟弟吗?”
“是。”谢文青说。
“不是。”谢文丛摇头,“你不是我哥,我认错人了,我哥不会这么对我的,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餐厅的灯光很柔和,照在谢文青脸上却有些苍白,手放在腿上,遮在桌子后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
眼泪滑过脸颊,谢文丛哀求,“我求你,把我哥还给我好不好?我求你,我只有他了。”
谢文青好似一个大慈大悲之人,遇到了不可化解的孽缘,只能悲悯地看着。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谢文丛泪眼涟涟,“对不起从前的谢文丛,还是现在的谢文丛?”
谢文丛很委屈,被抛弃的时候委屈,寻找哥哥的时候委屈。
六年,七十二个月,二千一百九十天,上天垂怜,让他再次遇到哥哥,原本是亲人相聚,热泪盈眶地团聚,迎接他的却是冷漠和疏离。
谢文丛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抛弃了,相遇不是希望,而是更加决绝地分开。
就像火炉里的炭火,之前还有一点点希望燃着,现在彻底熄灭,只剩灰烬。
“好,你不想说就算了。”谢文丛擦了把眼泪,“谢文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跟我回去,过去的事我可当什么都没发生,不跟我回去,我们这辈子到此为止,我就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哥,你自己选。”
“不必了。”
“什么?”谢文丛眯眼,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再说一遍。”
谢文青从容淡然,“我不会跟你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