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青把他摁回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这件事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你也不要问,好吗?”
“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也有很好的工作,将来会恋爱,结婚生子,所有的一切都会很好的。”
“我曾很多次想过,将来你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如果我没有把你带好,该怎么办,如果你遇到困难,没人帮你,怎么办,今天看到你事业有成,各方面都很好,我真的很高兴。”
“人生没有完美的,每个人都要经历很多,这一点,我们高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坚持过来了,继续走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你有朋友,有伙伴,将来也会有妻子和孩子,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过得很好。”
“虽然我们是兄弟,也没有一直绑在一起的道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不能……”
谢文丛越听越不对劲,斜着眼问,“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划清界限,让我别打扰你的生活,是吗?”
“我们现在各自有了新生活,而且还不错,不是吗?”谢文青很坦然。
“不错,确实不错。”谢文丛咬牙切齿,火气直往上蹿,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突突跳,在避免自己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之前,他离开了餐厅。
说好的一起吃饭,谢文丛一口没吃,空着肚子离开。
谢文丛靠在椅背,看着满桌美味,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玻璃窗一侧是浓重的夜色,一侧是明亮的大厅,谢文青坐在椅子,漆黑的夜色好似浸透透明玻璃,无形压在他身上,谢文青没有反抗和挣扎,只有疲惫地接受。
项目正处于关键期,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忙得不可开交,助理突然发现,平日里对工作严肃认真的老大出去吃了顿饭,回来有点魂不守舍,竟然在自己做汇报的时候开小差。
“谢经理?”助理提高声音。
谢文青回神,谦然一笑,“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
“可是……”助理为难,“王经理那边还等着您签字呢,另外,合作商那边今天也要确定下来。”
“我明天会早点来处理。”谢文青揉了揉眉心。
“好吧。”
谢文青租的公寓距离公司很近,下楼后他决定走步回家,借此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店铺灯光和路灯交相辉映,马路上车辆穿梭,无论老年还是青年,皆有人做伴,他们或低声交谈,或嬉笑玩闹,只有谢文青是一个人,身后影子在地上拉出好长,格外孤独。
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六年,谢文青依然觉得这里很陌生。
六年的时间太久,十分钟不够整理。
回到小区时,谢文青思绪依然是一团麻,开门前,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回来的,他今天实在没心情应付那个女人。
打开门,屋内一片黑暗,那个女人不在,谢文青松了口气。
关上门,屋内再次恢复安静的黑暗,谢文青在黑暗中坐了良久,这是他唯一可以放松的地方。
谢文青认床,换地方会睡不着,在这里住了三四年,身体已经接受了新的环境,付出的代价是睡眠质量下降,压力大的时候睡不着,身体太累的时候睡不着,有心事的时候睡不着。
谢文青几乎一夜没睡,事实上,从见到谢文丛后,他便一直没怎么好好睡过,睡眠不足加上心事重重,精力无法集中,谢文青不在线的状态很快引起老板的注意。
开完会后,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你怎么回事?”
老板叫陈晞,是个富二代,身高一八二,长相帅气,特点是自恋,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换,一直在追求真爱的路上。
起初不想靠家里关系,自己在外面工作,因为从小养出来的少爷脾气,看不惯不平事,在公司得罪很多人。晚上加班突发阑尾炎,是谢文青送他去医院,忙着缴费陪着检查,从此以后两人便成为好朋友。
谢文青离开公司后,他也跟着离开公司,在父亲帮助下开了自己的公司,谢文青是技术入股,两人现在既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
“你这脸色可不对啊。”陈晞给他倒了杯水,“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谢文青摇摇头,“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这张帅脸,都成烂菜叶子色了。”陈晞没吃过苦,典型的不知人间疾苦,有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实在不行就把那个项目分给下面人吧,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啊,为了一点钱把身体搞成这样多不划算,有哥们儿在,还能饿着你啊。”
陈晞比谢文青大几岁,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尤其在知道他的遭遇后,更是生出要照顾好兄弟一辈子的决心。
谢文青疲惫开口,“我见到我弟了。”
“你弟弟?谢文丛?”陈晞的注意力马上从关心好哥们身体,转移到八卦上,“你们聊什么了?他是不是很生气?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谢文青靠在沙发上,手背盖在眼睛上,声音有点疲惫,“没有。”
“对,我也觉得不能说。”陈晞点头赞同,“说了你就完了。”末了又补了一句,“虽然你早就完了。”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谢文青经历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除了唏嘘同情之外,更多的是敬佩,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他身上,早就崩溃了。
陈晞提议,“要不你歇一段时间吧,最近确实挺累的,你的工作我安排别人接手。”
别人工作是养家糊口,陈晞工作是家里怕他出去闯祸,有点用钱消麻烦的意思。
家财万贯的少爷从不在意钱,在意的是更高的精神追求,因此,陈晞从不在意公司挣钱与否,做事全凭心情来,心情好的时候赔钱也做,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捧着钱过来,他也看不上。
“不用。”谢文青揉了揉脸,坐直了一些,无事可做,他更会胡思乱想。
“其实吧,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陈晞斟酌了下说,“说不定他会理解你呢?”
若谢文青是个赌徒,便是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赌一把,可他不是,即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希望,他也不敢承受剩下的百分之一。
“对了。”陈晞突然想到什么,“你千万别告诉你弟你的住址啊,在你想到完美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之前,他们两个绝对不能见面。”
“我知道。”
“行了。”陈晞拍拍他肩膀,“下午回家歇着吧,你的工作我帮你做。”
谢文青不想回家,他从来没把那个租住的地方当作家,更何况,哪里现在变成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隐患。
他坐在办公室发呆,身体很累,闭上眼睛却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