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畜生!”薛绣挥着袖子,用力驱赶在她头上扑腾的雪鸮。可那畜生,竟不知畏怯,更加拼命地啄她面皮。
新换的皮囊还未完全与她的血肉相融,“哗啦”竟被那锋利的鸟喙划开一道口子,却没有流出一滴血,不像是人皮倒像是一匹生脆的绡,生生被扯开了线。
薛绣慌忙按住口子,想用绿珠吐出的丝补上。可绿珠才从袖中探出头,就被雪鸮吞进了肚。
“你!好你个畜生,我杀了你!”
她拔下发髻上的金簪,迅即朝那团白羽中心刺去。
两壁灯花跃动,执簪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壁上多了一个人影。簪尖离那人的咽喉止半指之距。
当薛绣看清了那张绝白的面孔,神色蓦然一变。
“白龄?怎么是你?”她眼珠儿一转,勾起唇角,“误会了。”
薛绣不曾料到,平日里瞧着癫狂无状的白龄竟是个妖物,怪不得秦纨慧轻易让他逃脱了。而他神情冷峻、目光如炬,与此前却判若两人。
如此刻意伪装,所图为何?
“白郎君,可否先松手?”薛绣蹙一蹙眉,含了几颗眼泪,做出一种媚态来,“疼。”
他眼中掠过一丝犹疑,却将她的手腕抓得更紧了,“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以为你换了皮,我就认不出你了?薛绣。”
薛绣只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眼泪直掉。他竟知道了她换皮一事,且毫不意外。又独自寻到这里来,莫非是长公主的人来灭她的口的?
“薛都知,找你当真不容易啊。我是该叫你薛绣呢,还是该叫你野那丝公主?”
石廊拐角处,有一人款步而出。额前一缕鹤发,声如玉磬。薛绣一眼便猜到了来人是郑国公。
她握紧了拳头。阿琴支亡国,皆因他而起。如若不是他引来回鹘人,她怎会沦为俘虏,被卖到这样腌臢的地方,忍受半辈子的暗无天日。
今夜本该是她功成身退的日子,只要杀了夜宴上的这些人,再换身皮,世上便再无薛绣此人......
不可以,她绝不能死在郑国公手里。国亡了,可她还没活够。苦熬了这么多年,如今就要自由了,她绝不能死。
“郑国公,你想得到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想让三公主说几句实话。”鱼合生向白龄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拿出一卷绳索。
“我一节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你又何必捆着我?”
薛绣的眼睛里泛出一圈蓝绿色的弧纹,白龄有一瞬看呆,手慢了半拍。
“莫被幻术蛊惑!”鱼合生察觉不对,大声呵斥,却还是晚了。
红色粉末红雾般散开,屏息间,薛绣趁机逃之夭夭。
她知道自己若是被鱼合生带走,就会被当作丹阳长公主谋反的证据呈给圣人,她一个亡国公主,失去利用价值后,绝不会有活路。她必须逃,哪怕没有户籍,无名无姓,冻馁而死,成为野路边的孤魂野鬼,也好过作李唐王室的刀下亡魂。
“快追!”到手的人证竟然跑了,鱼合生到底气急。他此行为掩人耳目并未带随从,想来有回鹘王子所赠宝戒在手,又有白龄在,对付一个肉体凡胎的女术士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