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那个美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匍匐在地。
“你们是阿琴支的遗民?”
柳颇梨问道。孟古生便是长生鸟,长生鸟就是她自己。
跪在地上的二人连声称是。
那老者更是红了眼,双手对掌颤颤巍巍地举起,言辞激动,“孟古生殿下再现世间,为吾等免除天罚。终止杀戮。”
“何为天罚?为突厥所征服奴役?”柳颇梨将长长的鸟脖子俯低,地上的两人只看一眼她阴绿的眼瞳,吓得头也不敢抬。
“殿、殿下您、您不知道?”那老者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柳颇梨更疑惑了,“殿下?”
“是、是啊。”
见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柳颇梨还是收了翅膀变回人形,蹲下身去瞧他,一面打趣,“我长得很吓人?”
“自然不是,殿下金羽哕哕,气度不凡......”
“告诉我,天罚是什么。”
“好好好!”
那老朽原是阿琴支的大祭司,在族中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生头一回见到神鸟也不由得冷汗涔涔。
“丝丝,还不快给殿下奉茶。”
那被唤作丝丝的美人便急匆匆往外间去了。
奉上来的不是茶。柳颇梨抿了一口,秀眉微蹙。
“所谓天罚,其实是一个古老的诅咒。”大祭司长叹了一口气,“我们的族人生来就没有皮。”
怪不得要饲养绿珠织一副人皮。
“传说三百年前,孟古生殿下游戏人间跟随商队入中土,以法术造福百姓,教授平民音乐。却有人心存歹念,利用大殿下的善心将之骗进了齐王宫。”
“齐王为了求长生,剜走了殿下的......心。殿下一怒之下便诅咒歹人子子孙孙生不出皮,自生而死,时时刻刻都要忍受锥心之痛。”
柳颇梨眼珠一转,这诅咒当真歹毒,她可想不出来。而当年她被齐王囚于神龛之时,心早已被剜走了,没有心的神是无法下诅咒的。
她心下一滞。难道是那个混世魔王?
“柳娘子——”
不及她细想,上头忽然传来沈进喜的声音,听着很是着急。
老祭司面色一白,神情露出许多惊惶来,频频磕头,“殿下放我族人一条生路,此地切不可为外人道。”
“这个自然。”
这老头嘴里说的不见得是实话,她心想自己总是要回来将当年之事的原委弄清,愈多人知晓愈棘手,遂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忽而一脚踩空,身形一晃,竟从半空中滚下去。
大祭司见柳颇梨昏了过去,上前在她的肩上轻拍了两记,“殿下?”
毫无动静。
他眼底的阴戾霎时一览无余,抬脚便踢,竟全无方才的畏缩姿态,挺直了腰板,便问:“三公主果然好眼力,公主是何时看出这柳颇梨的真身的?”
“自她进门。”薛绣将杯中的残汁泼向壁炉,木柴滋滋作响,“丹阳那边昨夜才传信过来,今朝便有生人临门,不是她还能是谁?从前没瞧出来,你演技倒是不错,当祭司可惜了。”
大祭司笑眯眯道,“这公主府的烧春果然不错,才一口就教她醉成这样。”
“长生鸟最碰不得的便是酒,只要一滴足以教她昏睡三日三夜。你当了这么些年祭司,竟不知道这个?”
大祭司垂头不语,又去看侧躺在地上的柳颇梨,袖中匕首已然出鞘。
刀尖正要刺向她的脖颈之时,薛绣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夺过匕首,“不可。”
“三公主,杀了她,纠缠我族三百年的诅咒便可破解了!”他转头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我们在这暗无天日地方苦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薛绣用力捏了捏祭司的手腕,“她与丹阳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又在公主府待了一阵,或许她手上有丹阳的把柄。丹阳表面一池静水,心底却暗流涌动。为免她过河拆桥,我们应知尽知。”
“至于她,我还以为她有多聪明。”薛绣轻蔑地投去一瞥,“待她吐干净了再杀也不迟。”
楼上传来脚步声。
薛绣与大祭司使了个眼色,“那个呆子,你去解决了。”
沈进喜回到大堂发现裴佑文等人统统不见了踪影,就这么一会功夫,宾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下子变得冷清异常。他顿时便知中计,急忙折回去找柳颇梨,与她一道离开。
见柳颇梨不在屋内,又见墙壁上的大窟窿,心道依柳斑鸠的性子,必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独自探险的机会,便也进了洞。
他看着那些绿珠还是犯怵,便有意不往脚下看,倒也相安无事。
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正要喘息,却听见窸窸窣窣动响,声音越来越大,势如千军万马。
眼前闪过一白发老者,转瞬之间一座虫山缓缓隆起,便向他涌来。
沈进喜心中惊惧,便要后退,却觉双腿失去知觉,如同顽石定在原地。
再一抬头,只见老者身后款步走出一个美人,染着蔻丹的长指甲拂过他的面颊,寒如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