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柳颇梨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橱边，蹲下身，见着那些绿珠颇有规律地朝着壶门脚下的缝隙行进，且只进不出，心下便有了决断。

只见她将手一挥，那橱柜一瞬间就移开去。

柳颇梨俯身一瞧，橱柜原先立着的地方竟赫然呈着一个半人高的窟窿，似乎被里面什么东西吸引着，那些绿珠就一股脑儿地往里边爬。

有意思。

柳颇梨挑了挑眉头，俯身去看，只听见水滴嗒嗒落在石板上的轻响，还有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她于是将半个身子探进去。

鼻腔中钻入一股甜腻的味道，眼前竟是一个极深的地下洞穴，上下足足有百尺，眼前延伸出去的石阶盘旋而下，自上而下看去便似一只鹦鹉螺。

忽觉背后一股力袭来，柳颇梨正看得入神不及反应，只觉眼前天地颠倒过来，而后没入一片红色。

便再掉下去的一刹那，她拈了个法诀，张开的双臂瞬间变作一对翅膀，这才在石阶上立稳。

洞口有源源不断的绿珠爬进来，有的沿着石阶往下爬，而大都运气不好的便径直掉下去。柳颇梨立在下手，抬头一看，如同碧瀑。

柳颇梨愈往下走，地方愈开阔，也愈加亮堂。她莫名生出一种熟悉之感，但说不上来哪儿熟悉。

她一壁走，头顶上不时落下几滴粘稠的汁液，拿到光里一看竟是血红的色泽。起初她以为是血，可闻上一闻却是清甜的味道。

柳颇梨忍不住舔了一口，尝起来似石榴又似蜜露，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她心中疑窦顿生，一抬头，只见头顶悬着一个红色的庞然巨物，向下滴落汁液，细看之下，竟在汩汩抽动。

再一低头，才见那些绿珠一遇着汁液便走不动道了，纷纷涌上去拿口器吸食。

绿珠以血而生，向来只食血腥之物，这倒奇了。

柳颇梨提着锦袍沿着螺旋台阶，一路向下而去。待她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后，环顾四周，才发现自个儿身处一间硕大的宫室。

只不过这宫室极不寻常，除了建在地下以外，还格外的红，似整个在血水里浸过又捞出来沥干。而如今正处于半干不干之态。

脚下踩的是红白菱格的大理石地，四周挂的是红绒缎的帘子，室里头空空荡荡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若说是灵堂，正中央摆的却也不是牌位。那一张花岗岩的圆桌上摆了一片陶泥捏的宫殿群，论大小大约只有一尺高的傀儡能住下。

而桌后正中央，是巨型马赛克壁画。柳颇梨瞧了眼上头人物的衣着发式皆是突厥样式，便想壁画所述无非是一些突厥神话传说、人物列传之流。

南边的墙上嵌着一壁灶，里头“兹兹”燃着火焰，柳颇梨转身之时，灶里勃啰哆滚出来一个圆球。

柳颇梨踢了一脚，那球状的东西就翻了个面，竟是一颗头骨。

重物拖行的声愈来愈大，听得出那声音是从东边那唯一一扇门外传进来的。

似乎还有人在说话。

“快了快了！别叫了。”她听到如是。

柳颇梨在三百年来什么没见识过？她最喜欢的便是变数奇事，不由分说就要上前一探究竟。

耳里又传进嘶嘶响动，她低头一看，发现那些绿珠吃饱喝足吐起丝来。

关于绿珠的传说，柳颇梨是从一本志怪笔记上偶然瞧见的，她倒是从没见过绿珠吐丝，便蹲下身去瞧。

却见绿珠口中喷出一簇一簇纤长的五色丝线，足有六七尺，且每只所吐各色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