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将掌心覆在姜堇渔的手背上,笑着应允道:
“你不用担心,小渔,我都明白的。非必要情况下,我绝对不会主动联系黎夏阳。即使他来找我,我也会能躲则躲、‘走为上计’。”
“我发誓,要是我对黎夏阳有半点不该有的想法,我就……”
誓还没发完,他就被姜堇渔捂住了嘴。姜堇渔偏头避开他疑惑的目光,待他呼吸两次后才缓缓移开手。
“你没必要这样。”姜堇渔说。
既然已经表明自己跟黎夏阳没什么瓜葛、又给出了今后远离黎夏阳的承诺,齐沛珉认为危机已经解除、姜堇渔在这天晚上对他产生的“新仇”已然消散。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追加了几句免责声明:
“小渔,我知道你和黎夏阳关系很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敢说黎夏阳也非常在意你。”
“我真觉得你们般配极了,所以从来没打算在你俩之间横插一脚。俗话说得好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不留神做出什么让你误会的举动,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并非出于本意!!”
讲话时,齐沛珉始终紧盯着自己裤子上的小毛球,因而未能注意到姜堇渔放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直至姜堇渔的左手向上抬了一下,齐沛珉才发现对方的五指不知何时张开了,而他自己的手指正暧昧地扣在对方的指缝间。
他如惊弓之鸟般缩回手,姜堇渔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沛珉,我和黎夏阳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沛珉只当姜堇渔是在害羞、或者在为黎夏阳的名声考虑。但出于礼貌,他没再寻根究底,而是自以为善解人意地道了声歉:
“好的,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应该乱猜的。”
姜堇渔究竟是相信了这一说辞、抑或是不想再继续纠结有关黎夏阳的话题,齐沛珉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姜堇渔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上周,你和岑亦津一起出席了何总主办的慈善晚宴?”
“……对。”
齐沛珉好不容易放松些许的脊背又重新绷成一块铁板。他知道新一轮的战斗已经拉开帷幕:
关于黎夏阳的问题,在他看来已经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但岑亦津和霍宜洲的问题尚未得到妥善解决。
他没忘记对姜堇渔“卖惨”的核心要义:只要他过得足够惨,姜堇渔就懒得额外花心思来报复他了。
他想,决不能让姜堇渔误以为他的感情生活很顺利,误以为他正无比愉快地周旋于岑亦津和霍宜洲之间、享受着两人的倾慕或追捧——这本来也不是事实。
眼珠一转,齐沛珉顷刻间便有了主意。假装忧郁地将头仰起45度后,他开始娓娓道来:
“小渔,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欠了岑亦津不少钱,他变着花样地羞辱我、折磨我。”
“我这种普通人,去慈善晚宴本就格格不入,已经挺丢脸了。岑亦津还嫌不够,居然……居然让我穿女装!!”
“司马懿收到诸葛亮送的女装都险些忍不住要出战,更别提我了!我当然据理力争过,可是岑亦津说……”
讲到这里,他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沙发垫都随之震动不止。
倒不是因为打扮成女生的记忆让他感到愤怒或耻辱——随着他找出岑家的私生子,这些负面情感早已烟消云散。
真实原因是,他快被自己这套离谱的说辞搞得笑场了。
因为在极力克制不笑出声,齐沛珉没能注意到姜堇渔坐得离他更近了些,胳膊有点刻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稍微一弯就能环住他的肩膀。
“岑亦津说什么?”姜堇渔低声问道。
“岑亦津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齐沛珉掐着自己的大腿内侧。
“他就把我的女装照和床.照发给我喜欢的人,让对方好好看看我难堪的样子……”
沉默半晌后,姜堇渔才重新开口,嗓音发涩:
“沛珉,如果那个人也喜欢你,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他的手终于还是落在齐沛珉肩上,“他在意的只有一点——你是不是真心爱他。”
齐沛珉没料到会收到姜堇渔的安慰,更没料到这安慰里似乎还掺着几分真心。但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凄然一笑:
“我从来不敢奢望他对我有什么感情,我只要他幸福快乐就好。”
“单单是暗恋他,都让我觉得他被我玷污了。更别提我还被岑亦津……”
姜堇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齐沛珉的动作打断了。
“小渔。”
齐沛珉侧过身子,湿漉漉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说,他真的不会在意这些吗?”
那对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姜堇渔错愕的神情。比起寻求心理按摩,齐沛珉的状态却更像是——
想听到姜堇渔“本人”的回答,想听到姜堇渔是否在意他曾被岑亦津“侮.辱”的事情!
往日的种种情景飞速掠过姜堇渔的脑海:
独属于他的置顶聊天和emoji备注;与他依偎在一起打游戏;缩在他怀里告岑亦津的状;生病时格外依赖他,抱着他不撒手;为了让他出气,将与自己无关的罪行和责任揽到身上……
在商业晚宴上主动吻住他……
还有,在更久之前,齐沛珉也是这样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毅然决然地做出保证……
沙发垫似乎又在轻微震颤,但姜堇渔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源自齐沛珉的哽咽、还是他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他感到等待审判降临的人已不再是齐沛珉,而换成了他自己。
漫长的对视后,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两下头:
“他不会的。”
他看到有滴泪水从齐沛珉眼角淌出,又因为齐沛珉皱着眉挤出一个微笑的面部动作而改变了运动轨迹;
看到齐沛珉的喉结上下移动,张开嘴急促地吸进一口气,却没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看到……
他没能再看到齐沛珉的表情。他被用力搂住了。
齐沛珉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耳朵。
直至被齐沛珉前襟上的纽扣硌到、皮肤传来微微的钝痛,姜堇渔才相信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他不可思议地一点点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齐沛珉。就像试图去捉一只飘浮在空中的泡泡、或是去捞月亮在湖面上的倒影,生怕稍微使点劲就弄碎了。
掌心温热的触感瞬间融化掉内心沉积的痛楚,前所未有的喜悦正在破茧而出。姜堇渔的眼前一时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这是头脑发晕还是眼眶湿润导致的。
“小渔。”齐沛珉在他耳边唤道,声音太软太轻,仿佛一场幻觉——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濒死之际看到的火炉和圣诞树。
这念头使他不由自主地将齐沛珉搂得更紧了些。
“嗯,沛珉。”他应了一声。
“如果……”
齐沛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刚才增添了几分锋利——
“如果霍宜洲也能像你这样回答就好了。”
姜堇渔听见齐沛珉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