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齐沛珉不安地等待着姜堇渔的回复时，已经往外走去的黎夏阳却杀了个回马枪。

他目光落在齐沛珉触电般从姜堇渔袖子上撤回的手：“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这次姜堇渔不复刚才饭局上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状态，而是斩钉截铁地答道：

“项目出了些问题，需要紧急处理，我要去……我和同事们得去星穹科技加会儿班。”

说罢，他就快步走出房间。

为了避免与黎夏阳独处，齐沛珉也赶紧跟在姜堇渔身后，甚至差点儿将对方的鞋帮踩掉。

可走到走廊拐角时，他被突然出现的服务员绊了一下，便被姜堇渔拉开好几米的距离。

于是，等到他与大部队顺利会师时，姜堇渔恰好刚对隐明的员工们交代完毕，他一个字也没能听到。

因此，与黎夏阳等映辉科技一干人等道别后，齐沛珉眼睁睁看着刚坐电梯上楼的隐明团队连会议室都没进就又再次坐电梯下了楼，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再瞅瞅留在他身边、还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姜堇渔，他被这一系列异常的情况搞得心里有些发毛。

“额……小渔。”齐沛珉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瑟瑟发抖地开了口。

“你的同事们还会回来的，对吧？”

“不对。”姜堇渔将方才从齐沛珉外套口袋里滑落的蓝牙耳机递还给他。

“……我只是请他们来帮忙打个掩护——否则肯定过不去黎夏阳那关。”

【过不去黎夏阳那关……什么意思？】

齐沛珉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直到被姜堇渔提醒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想让我跟你算账吗？”姜堇渔说。

“那看来是我误解了——我没料到你希望有其他人在场。”

“不是！我没那种癖好……诶不是，我……”齐沛珉尴尬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他抬头看了眼挂在走廊角落、充满威慑力的摄像头，心下明白姜堇渔不可能在公司大楼里对他做些什么——

尽管潜伏在星穹科技的商业间谍无处不在，导致监控三天两头就出点故障。

星穹科技虽然已经快要漏成筛子了，但也是有保密规定的。

考虑到这一点，齐沛珉没敢放姜堇渔一个人在办公区乱晃，而是将他领到自己的工位旁边，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两人就这样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各自忙着工作。气氛太过和谐，以至于显得有些诡异。

齐沛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于电脑屏幕上的新产品开发方案，却是徒劳无功。

在被齐沛珉偷瞟不知几百次后，姜堇渔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的工作是给我画像吗？我看你的眼睛比手和脑子都忙。”

这话比起开玩笑，倒更像是一句讽刺。

可看了大半个晚上眼色的齐沛珉已经压抑到极致，昏头涨脑地认为此时进行插科打诨或许能够缓和僵持的局面，便嬉皮笑脸地接话道：

“没办法，谁让你长得那么好看呢？我的目光想不被你吸引都难~”

都不用姜堇渔多说什么，齐沛珉就很快知晓自己的算盘打错了：

姜堇渔不仅没像预期中那样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反而显得神色更加冷峻了。

这下齐沛珉不得不承认，他灵机一动展露的幽默细胞既不合时宜、也没起到哪怕一星半点的正面作用。

他宁愿相信是对着电脑屏幕写太久方案而导致的眼花。

重新评估姜堇渔方才话中的深意后，齐沛珉觉得对方是嫌他动作太慢、不耐烦继续陪他在星穹大楼里磨洋工。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方案检查一遍，又三下五除二地提了个OA流程。

随后，只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里，他就认为这晚连背包都没有携带的必要了。

将身体连同旋转椅一齐推离办公桌后，齐沛珉撑着桌面站起身，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用沉重的嗓音开口道：

“我搞定了。走吧，小渔。”

……

到姜堇渔的家里后，一切对于齐沛珉来说都是那样熟悉：

屋内的装潢仍旧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而两人的社交流程也与上次格外相似，只不过姜堇渔这回没有主动为他端来橙汁或水。

齐沛珉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只留一双眼睛仓皇地四下乱瞟。

良久的静默后，他身侧的沙发垫凹陷下去。姜堇渔的声音从他右耳传来，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沛珉，我们谈谈吧。”

痛定思痛，齐沛珉明白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殷勤、圆滑，则话语中的真诚程度将会大打折扣。

于是，强行压下那句涌到嘴边的“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后，他低头看着指甲，以极轻的音量回复道：

“行，我也正有此意。”

姜堇渔点点头，似乎完全没打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发问：

“你跟黎夏阳……私下见过很多次面吗？”

“当然没有！我和黎夏阳统共也没见过几面，而且基本都是在工作场合。”

齐沛珉底气很足地辩解着，“唯一的例外，只是我动用私人关系帮他和岑亦津攒了个局，让他们有机会聊聊合作。”

考虑到岑亦津与姜堇渔分属于两本毫无交集的小说，以防万一，齐沛珉又补充确认道：

“你认得岑亦津，对吧？朝维集团的现任CEO。”

“嗯。”姜堇渔抿了下嘴。他没顺着齐沛珉的话头开始谈论岑亦津，而是不忘初心地追问：

“是黎夏阳想跟朝维集团合作，所以请你当介绍人，还是……岑亦津那边先动了跟映辉科技合作的念头？”

尽管齐沛珉先前扯了谎，可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毕竟，他的核心诉求就是彻底撇清自己同黎夏阳的关系——至少得顺利瞒过姜堇渔的眼睛。

故而，他不假思索地开口：“是岑亦津让我去邀请黎夏阳的。映辉科技在AI领域建树颇深，朝维集团想跟他们联合研发农业科技项目。”

闻言，姜堇渔的神情变得非常复杂：好像有些释然，又似乎更加郁闷了。深吸一口气后，他继续问道：

“除了AI演技训练系统、以及跟朝维合作的事情之外……黎夏阳还跟你聊过些什么？”

这话一出，齐沛珉本能地陷入回忆之中，开始在脑海里逐条检索与黎夏阳的全部谈话内容。

“除开例行的寒暄和small talk，什么都没有。”思忖一会儿后，他铿锵有力地回应。

也许是齐沛珉认真思考的样子让姜堇渔感到自己被重视了、或者姜堇渔能明确判断出这是句实话，他语气和缓了些，却仍是一副事关重大的严肃态度：

“沛珉，黎夏阳这个人……城府很深，让人捉摸不透。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少跟他接触比较好。”

齐沛珉顿时愣住了。但很快，他便自以为是地推测道：

【高，实在是高，姜堇渔太懂说话的艺术了！】

【如果他强硬地要求我离黎夏阳远点，没准儿会激起我的反叛情绪——当然了，我实际上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而他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提出友善的‘建议’，我就更可能依他的话照做。】

“姜堇渔很在乎黎夏阳、不想让别人把他抢走”的观点就像出厂设置一样根植于齐沛珉的脑子里。他从未怀疑过它，也从未想过动摇它——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