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强光刺激暂时失明,那夏镇医师很擅长处理这种病症,请放心。”
“洛恩那小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法尔伽顿了顿,继续说,“刚才你……”
“林恩?”
西蒙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直到法尔伽身侧的人闻言看过来,记忆中安静看书的孩子忽然抬起眼睛,抖落时间遗留的尘埃,长成他想象中最好的摸样。
既有露女士的干练,又像极了谢尔林先生的挺拔。
西蒙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慨,但他毕竟年长,很快压下个人情绪,专注首要问题:“法尔伽,洛恩人呢?”
西蒙既然问了,法尔伽也就简单把事情交代了两句。
“被带回那夏镇治疗了,这次估计得躺几天。多亏林恩的商船路过救了他——林恩,这是西蒙,西风教会主教,你们应该也认识?”
“西蒙先生,好久不见。”
能对着人客客气气寒暄,还知道握手,果然是长大了啊。
西蒙内心生出了微妙的自豪感:“好久不见,林恩。”
随时有魔兽出没的荒地不适合叙旧,返回营地的路上,西蒙发现法尔伽行进速度远比平常要慢,遂以目光无声询问。
法尔伽一边用余光关注林恩,一边低声说:“等会让纳尼娜去趟那夏镇,免得……”
免得邪恶比格一醒来就把诊所给掀翻喽。
两位年长者同时为不省心的后辈陷入沉默,殊不知林恩也在反省。
完全放养小孩,看起来也不行。
下次找机会和叶洛亚聊聊吧。
法尔伽站在帐篷外,难得体会到踟蹰的情绪。
舰船上一照面,他就发现林恩重心基本放在右脚,气息也有点问题,多半是受了伤。哪怕尽力掩饰,身体肌肉细微的不协调也很难瞒过他的感知。
帐篷里传来只言片语,法尔伽心不在焉地侧过头,恰巧听到西蒙在叮嘱林恩。
“……除了用药,这几天注意保暖,多休息……”
于是他多等了一会,扬声询问:“能进来吗?”
得到许可后法尔伽掀开门帘,因为有暖炉,温度比外界更高一些,也更适合病人休养。西蒙还在整理药剂,林恩已经穿好西装背心,坐在行军床上低头打领带。
“西蒙,安塞姆有事找你。”
西蒙狐疑地看了法尔伽一眼,往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提醒:“不能给病人喝酒……”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
法尔伽满口应下,等西蒙一走就搬来矮凳坐在林恩身侧,他生得肩宽背阔,坐着也明显高出一截,当蔚蓝的眼睛不再凛冽,而是盛满了歉意与感谢,很难让人生出拒绝之心。
“抱歉,在事实明晰前,我的内心也动摇过,好在你比我更坚定。” 法尔伽笑了笑,蓝眼睛几乎在闪闪发光,“请容我再次向你致谢,林恩,你不仅救了我的同伴,也……”
林恩实在没忍住,把头别向另一侧,抬起左手,五指并拢后下压——是明显的制止。
“救人实属意外,当时船上还有执灯士,出于立场,没法放着不管。”非常难得地,他说话又急又快,根本不给法尔伽插嘴的余地,“留下也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舰船还有其他任务,不能耽搁在星砂滩。”
那夏镇近期人心浮动,不少商人正在港口翘首以盼,消灭狂猎和救人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如果日落前未归,商会内容易滋生出变化。
至于负责人中途下船?
船员和执灯士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奈芙尔居中斡旋,只要明天跟着运送物资的队伍去镇上转一圈,影响就能忽略不计。
法尔伽努力忍住笑,又有点意犹未尽。
这是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虽然很想追问为什么会信任只有数面之缘的自己,不过,也该适可而止了。
“来了就是客人,本该请你喝杯蒲公英酒……看来得下次找机会了。”他起身倒了杯温水,看着林恩勉强喝了半杯,眼睫止不住地打颤,心知药剂里的镇定成分开始起效,转身从杂物箱里翻出一条薄绒毯,“睡吧,等晚饭好了,我再来找你。”
“……多谢。”
“怎么跟我客气上了?”
法尔伽笑着回了一句,背影消失在帘帐后。
帐篷里只余下林恩,静得能听见外界的响动。
他脱下长靴,松开领带,用薄绒毯包裹全身,感受着意识层层被薄纱笼罩,骑士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风掠过帐篷的簌簌低吟,都在一点点变远变轻,直至模糊不清。
靠着枕头,林恩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这里是西风骑士团的营地,也是——
法尔伽所守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