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激战和例会总结究竟哪个更棘手?
仅从个人角度考虑,法尔伽觉得在狂猎兽潮里杀进杀出十个来回都好过抓耳挠腮写例会报告,但只要守护蒙德的重担还在肩头一日,哪怕是最头疼的笔头工作,他也必须咬牙坚持。
不仅坚持,还必须将参会时每个人的发言要点一一汇总,通过文字有效传达……纸张涂涂改改,西风骑士团大团长咬住羽毛笔,露出“西蒙救我”的痛苦表情。
“例会总结还没写完吗,法尔伽?”
法尔伽抬头:“来得正好,大救星!”
作为远征队中唯一与法尔伽平级的西风教会主教,同时也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西蒙实在太了解老朋友的软肋,接过比鬼画符强不到哪儿去的半截会议记录,看着看着就笑了。
“趁我不在,你们开例会都说些什么……增加蒲公英酒每日配给量?这可不行。”
法尔伽夸张地叹气:“蒙德人离开蒲公英酒,那跟战士失去武器有什么区别?”
“蒲公英酒没有,其他倒是能想办法。”西蒙在法尔伽对面坐下,“首批物资最快明天送达,包括酒水补给。今天和我交接的小朋友是璃月人,林恩对下属还挺放心的。”
法尔伽脑子宕机几秒,终于放弃蹂躏羽毛笔,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目光盯着西蒙。
“……你认识林恩?”
西蒙点头:“记得我以前提过的那位女士吗?她是林恩的母亲。”
挪德卡莱是边陲苦寒之地,被遗弃的未成年并不罕见,早春霜雨冷得刺骨,却有人愿意为没有家的孩子们点燃烛火——
“只要付出一点劳动,就能得到食物和热汤。每天营业结束还能在店铺和仓库里睡觉,比躲在屋檐下发抖强多了。”想起那段日子,西蒙的眼底也蒙上一层暖意,“林恩小时候特别安静,长大竟然继承了母亲的事业,可惜今天没见到人,也不知道现在他更像露女士,还是谢尔林先生……法尔伽,法尔伽?”
想到林恩也有像可莉一样软乎乎的幼年期,法尔伽莫名有些心痒,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正准备再说两句笑话,但帐篷外的动静令他神色骤变:“什么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远处的轰鸣。
法尔伽先一步踏出帐篷,看到第五小队队员匆忙向他跑来。
“大团长!我们在星砂滩遭遇狂猎兽潮!数量非常多!洛恩副队长让我们回来求援,他——”
法尔伽神色一肃:“第三小队全员整备!西蒙带队跟上!”
洛恩那小子肯定一个人杀进去了!
整个营地一扫轻松氛围,像齿轮咬合的战争机器般快速运行起来。
法尔伽抽出大剑,向老搭档比出手势。
先走一步。
神之眼光芒骤亮,他纵身一跃,选择了最快也最危险的路径,自悬崖峭壁俯冲而下,几个起落坠入深邃峡谷。
还不够快。
青色的风越过惶惶惊鸟,一路却未见任何狂猎魔潮的踪迹,脚下浅滩坑坑洼洼,似乎在刚才的异动中遭遇了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
疾行的风忽然止住脚步。
浅滩不远处的舰船正准备启航,以法尔伽的目力,恰巧看到蓝发骑士浑身是血,在挣扎中逐渐失去力气。风元素在脚底凝聚,他发力跃至舰船顶层,甲板上船员嘈杂忙乱,只有一人率先察觉异样,抬头与他对上。
情绪彻底从法尔伽脸上退去。
有什么东西自钢蓝色的眼底涌现,带来如锋刃般强烈的危机。
流动的风停滞了,连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都变得遥远,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甲板笼罩。船员终于察觉异样,不止一人下意识举起武器,又被闯入者的气势压制,手脚都微微颤抖——那是千百场厮杀沉淀的凶意,比狂猎兽潮的咆哮更令人胆寒。
头顶目光如有实质,臂弯里的麻烦精又陷入昏迷,林恩深吸一口气,头脑出奇地冷静。
他知道,法尔伽在克制,也在等待。
稍有不慎,刚建立的信任将在猜疑中遭遇重创。
把人平放在担架上,林恩示意应激的下属后撤,自己空着手缓缓向前,直到完全走入骑士阴影笼罩之下。
“舰船必须立即启程,他们会在那夏镇得到最好的治疗。”
林恩仰头,眼中映出手持长剑的北风骑士。
“我留下进行解释。”
某种意义上,也是重要的人质。
舰船很快再度启航,船员和执灯士频频回首,向岸上投来担忧的目光。
海风料峭,林恩努力克制喉咙的痒意。
谁能想到从狂猎兽潮里捞人还能买一送一,重伤的蒙德人意志过于顽强,被救后坚持要回营地,怎么劝都油盐不进,“哪有人失血失明还像海鳗一样难搞”——此语出自快崩溃的随船医师,不得已,他用麻醉剂放倒了海鳗,恰巧被法尔伽撞个正着。
“回营地吧,路上慢慢说。” 法尔伽就收起大剑。
此时解释已不再急迫。
如果心怀鬼祟,林恩又怎敢孤身留下来?
星砂滩上空亮起象征[安全]的烟花信号。
西蒙略一迟疑,命令第三小队返回营地,刚行进到临近星砂滩的坡道,就遇上边走边交谈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