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影视基地的喧嚣慢慢沉落,只剩零星几处灯光还亮在片场角落。沈轻语坐在化妆镜前,迟迟没有起身,镜中的人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扣。
玉质微凉,纹路熟悉,每一寸触感都精准戳中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十七岁那年的生日,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下这枚素面玉扣,笨拙地系上红绳,塞进谢景舒手里。那时的少女眉眼明亮,笑得毫无顾忌:“景舒,这个给你,保平安的,你要一直戴着。”
谢景舒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将玉扣贴身收好,此后很多年,从未离身。
直到那场暴雨诀别,她狠心转身,再没见过。
她一直以为,这枚玉扣早就随着年少情谊一起,被丢弃、被遗忘、被淹没在十年时光里。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被好好珍藏的,不只是信物,还有那段她以为早已破碎的过往。
“沈老师,我们该回酒店了。”助理轻声提醒,打破了化妆间的安静。
沈轻语迅速将玉扣收进掌心,压进衣袋最深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一同藏起。她抬眼看向镜中,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知道了,走吧。”
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回荡着轻微的行驶声。沈轻语靠在车窗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绪却始终停留在那枚玉扣上。
谢景舒是什么时候把玉扣放进她戏服口袋的?
是开机仪式的混乱中?是雨戏候场时?还是刚才朝堂戏拍摄间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字条,没有话语,没有任何暗示,只是悄无声息地将这枚旧物放在她身边。
克制得近乎残忍,也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轻语闭上眼,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袋里的玉扣。
她能猜到谢景舒的心思——不解释、不逼迫、不索取,只是用这样安静的方式,告诉她:我没忘,我一直都在。
可越是这样,她越无措。
误会还横在两人之间,十年的怨恨与逃避还没有答案,她还没有做好重新面对的准备。谢景舒的沉默守护、无声周全、乃至这枚突如其来的玉扣,都像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收紧,让她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回到酒店套房,沈轻语打发走助理,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心底的混乱。
她从衣袋里取出玉扣,放在灯光下细细端详。玉扣边缘被摩挲得格外光滑,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的痕迹,红绳早已换过几次,却依旧系得工整细致。
一切都在无声证明,这十年,谢景舒从未放下。
那当年的事,到底是不是误会?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解释?
如果不是,她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疑问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缠得她呼吸微滞。这些年她刻意不去想、不去问、不去求证,就是怕推翻自己坚守了十年的执念。可如今,这枚玉扣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她紧闭多年的心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轻语迅速将玉扣收好,压下所有情绪,淡淡开口:“进。”
苏清颜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剧组通告,语气如常:“轻语,明天拍围猎场戏份,有骑马和短距离奔跑镜头,剧组安排了专业马术指导,上午十点彩排。”
“好。”沈轻语点头,目光落在通告单上。
围猎戏是《凤阙》中沈清晏展露身手的关键一幕,动作幅度大,场景开阔,对体力和状态要求都很高。她早已做好准备,可不知为何,此刻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异样的预感。
“对了,”苏清颜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投资方说明天会全程跟进拍摄,说是围猎场景投入大,需要现场确认效果。”
沈轻语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
投资方。
全程跟进。
她不用想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明天,她又要和谢景舒,在同一片片场,长时间同框。
没有避让,没有疏远,没有借口躲开。
“我知道了。”沈轻语压下心绪,语气平静无波,“你先回去吧,我早点休息。”
苏清颜看出她神色疲惫,没有多留,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沈轻语缓缓靠在窗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有些快,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与慌乱。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滑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许久未翻的旧相册。
一张泛黄的照片弹了出来。
是十七岁的她和谢景舒,在谢家老宅的桂花树下,两人并肩而立,笑得眉眼弯弯。谢景舒颈间,赫然戴着那枚玉扣,红绳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正是十年前的秋天。
沈轻语的眼眶微微发热,迅速按下锁屏键,将所有情绪一同锁进黑暗。
不行。
不能心软。
不能回头。
误会未解,一切都还为时过早。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可那枚藏在衣袋里的玉扣,却像有温度一般,静静熨帖着她的掌心,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