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敌军骑兵来袭——”
铜锣声响打破寂静长夜。
整座城灯火逐一点亮,兵甲碰撞传令呼声四起。
城外,玁族百骑已然冲到关下。
伴随着城头刺耳的锣声,外城百姓从睡梦中惊起,扶老携幼,慌乱的叫喊瞬间笼盖整城。
“往内城跑!城外打起来了!”
满城人声嘈杂,火光摇晃,将夜空烧得通红。
帐内,原本半睡半醒的桀允,猛地被外头的喧哗惊醒。
人喊声、铁甲碰撞声灌入帐中。
他瞬间睁眼。
来了?
有人来救他了吗?
他从榻上坐起,全然顾不上脚踝的伤痛,撑起身,一瘸一拐冲出营帐。
外头火光纷乱,无数火把高高举起,映得人人面色仓皇。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内城避难,唯独桀允逆向人群,不断绕开人群往外跑。
他们来接我了!
他咬紧牙,不顾一切地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越往前,兵戈交击之声越是清晰刺耳。
城外早已沦为战场。
夜色黄沙翻飞,铁骑踏着风沙冲锋,刀锋相撞、战马嘶鸣与将士怒喝绞作一团。
两军缠斗厮杀,人影交错。
桀允视线追随着城外燃起升空的那片战火,脚下一崴,重重摔在地上。
“呃!”
粗糙的地面将他的掌心,脚踝处剧痛刺骨。
他咬牙撑着地面,飞快地爬起,继续往前一瘸一拐地跑。
“孩子!你怎么还往那边跑!快跟我来!外头玁族人打进来了!”
一旁正抱着孩子逃难的妇人看见这逆行的少年,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别碰我!”
桀允眼底是极致的急切与兴奋,手一挣,狠狠甩开妇人的手。
他要回去。
要回到族人身边。
妇人被他甩开,踉跄半步,眼睁睁看着少年头也不回逆着方向冲向外头。
“孩子!危险啊!”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光景。
方才震彻天地的兵戈交击声,尽数消弭无踪。
战罢风停,四野无声。高空传来几声鹰啸,血腥气扑面而来。
遍地狼藉,满地黄沙浸透暗红,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倒覆在地上。
方才奔袭而来的玁族百骑,无一人站立。
偌大战场,鸦雀无声,只剩狂风呜咽。
桀允踉跄着冲到近前,僵死在原地,彻底愣在当场。
这是什么情况。
他怔怔看着满地尸身,颤抖着张开嘴,用母语颤抖着呼喊道:“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无人应答。
他下意识往前挪步,脚尖落地,踩到一滩粘稠温热的鲜血。
他没有穿鞋,血水黏腻的触感顺着脚蔓延上来,窜遍四肢。
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腥风直钻鼻腔,翻涌至喉间。
胃里一阵剧烈翻搅。
桀允捂着嘴,下意识蜷起身子,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一阵阵酸意往上冲,他弯着腰,喉间发出的干呕声,胸腹剧烈起伏。
腥气、血气混杂在一起,反复刺激着感官,他眼底被生理不适逼出更多泪水。
“不会的……不会吧……”
“他们怎么会输?”
“输给谁了?”
“输给这群中原人吗?”
“怎么可能……骗人的……”
玁族铁骑向来擅长近战,怎么会在短短片刻,全军覆没?
恍惚间,他强忍恶心环顾四周。
不对。
怎么才这么点人?
他僵在原地。
部帅绝不会只派这点人手贸然闯城。
他松开捂脸的手,踉踉跄跄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穿行。
低头看去,每一具尸身的致命伤都如出一辙。
心口正中一箭,一击毙命。
他貌似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抬头往城墙上看去。
原来对方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高远夜空之上响起一声尖锐的鹰鸣,桀允被吓得头皮发麻,一回头——
一人勒马立在他眼前手持弓,指尖扣住弦索,搭上一支羽箭,双臂发力,硬弓被缓缓拉成满月,箭头稳稳对准他的脖颈。
那人居高临下,肩头两支辫梢随风飞舞,衣襟敞开,衣料上的鹫纹赫然铺展在眼前。
桀允目光定格在那片纹样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苍纥人?
他盯着对方,而对方也正冷眼睨着他。
视线相撞的刹那,桀允的眼底闪过一丝惶然,对方鹰隼般的目光直直落来,透着胜利者的审视。
“怎么还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