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服下药后,我睡得格外沉,许是白日里对着晚星的眉眼思虑太多,竟一头栽进了尘封多年的旧梦里。
梦里没有老巷的桂香,没有暖融融的小店,只有盛夏刺眼的阳光,和老宅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我缩成小小的一团,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奶糖,眼巴巴望着对门那个经常跑来跟我一起玩的小姐姐。
她比我高半个头,穿着干净的白裙子,眉眼弯弯,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是整个区里最温柔好看的小姐姐。
她拉过我的小手,把一颗冰凉的薄荷糖塞进我掌心,声音软乎乎的,像晚风拂过耳畔:“呐,分你一颗就是,别这样看我了,怪招人喜欢!”
我开心的笑着,把手里那半块糖给她,算是交换,她接过黏糊糊的糖,眼里不舍的像是跟我道别:“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关于晚星的故事。”
“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在等着守护一个人;要是以后分开了,只要抬头看星星,就知道彼此都在好好生活。”
我仰着小脸,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喊她:星晚姐姐。
那是我童年里最明亮的光,是无人陪伴时唯一的暖意,我黏着她,赖着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可梦境骤然翻涌,天色骤暗。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安宁,父母的笑脸定格在最后一张合影里,鲜红的刺眼。
一夜之间,天塌了。
父亲打拼多年的公司被查封拍卖,曾经温暖的家被贴上封条,熟悉的人四散离去,只剩下年幼的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哭得撕心裂肺。
再睁眼,是明显苍老的爷爷佝偻下的身子,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声音沙哑:“丫头,跟爷爷回老家,爷爷养你。”
客车摇摇晃晃,驶离了繁华的城市,也驶离了有星晚姐姐的小巷。
我扒着车窗,拼命往后看,却再也看不见那个穿白裙子、给我讲星星故事的女孩。
年幼的我不懂离别,只知道最疼我的姐姐不见了,最爱的家没了,往后的岁月,只剩颠沛与孤单。
梦里的委屈、恐慌、不舍,铺天盖地涌来,我哭着喊“星晚姐姐”,喊“爸爸妈妈”,却怎么也抓不住任何一缕温暖。
猛地,我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枕边一片湿凉,心跳还在剧烈地起伏,童年的剧痛与离别,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坐在床上,怔怔地发着呆,梦里星晚姐姐的眉眼,和这些天日日相伴的晚星,一点点重叠、重合。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梨涡,一样温柔的语气,一样,会跟我提起星星。
原来那份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从不是错觉。
原来她口中的“早就认识”,原来她藏了这么久的身份,原来停电时那道轻柔的吻,都有了答案。
我捂住发烫的眼眶,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跨越了十几年的重逢,是兜兜转转,当年那个守护我的星晚姐姐,终究还是找到了我。
她瞒着身份,以晚星的名义,重新来到我身边,陪我走过黑暗,熬过病痛,守着我安稳度日。
那场旧梦醒来后,许多被我遗忘的细碎往事,忽然全都清晰起来。
小时候被爷爷接回老家,日子清贫,可总有人默默接济。
学费有人悄悄代缴,换季时门口会放着合身的新衣服,过年时门缝里会塞来红包和糖果,书包里永远有吃不完的点心、用不完的文具。
我一直以为是好心的邻居,是远亲,是爷爷托人帮忙,却从不知道,那一双双悄悄伸出的手,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上了中学,我收到匿名的书籍、笔记、台灯、暖手宝;考上大学,有人提前帮我打点好宿舍,寄来一整箱生活用品;
后来我开店、受挫、难过、崩溃,每一段最难熬的日子,总会有陌生的包裹、匿名的转账、温柔的鼓励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