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怕。但我不服。”
苏云锦看着他。“不服?”
“嗯。”刘生点点头,“张文远说得对。科考不公,寒门难出贵子。那些有钱人,花几千两银子买一个功名。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读一辈子书,考一辈子试,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在发抖。“夫人,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偷别人的文章?凭什么他们可以买通考官?凭什么他们可以杀人灭口?”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和张文远一样,有才华,有骨气,有理想。但他比张文远更幸运,因为他还活着。
“刘生,”她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改变这一切。”
刘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下生答应夫人。”
八、府城的暗流
院试结束后,苏云锦没有回清河县。她留在府城,想查查李慕白的底细。顾云深陪着她,两人住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客栈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说话爽快。
白天,苏云锦出去查访。她去了府学,去了书铺,去了茶楼。和教书先生聊天,和读书人聊天,和掌柜的聊天。她问他们,李慕白这个人怎么样。有人说,李学政学问好,为人正派。有人说,李学政很严厉,但很公平。有人说,李学政是赵阁老的门生,前途无量。
没有人说他的坏话。但苏云锦注意到,每当她提到李慕白的名字,那些人的眼神都会闪一下。只是一瞬。像是恐惧,又像是无奈。她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李慕白的势力太大了。得罪了他,别说功名,连命都保不住。
晚上,苏云锦回到客栈,把白天查到的事告诉顾云深。顾云深听完,沉默了一瞬。
“云锦,这个人,不好对付。”
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但我必须查下去。”
顾云深看着她。“为什么?”
苏云锦想了想。“因为张文远。因为刘生。因为那些不敢说话的人。”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
九、神秘的信
一天夜里,苏云锦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她打开,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夫人台鉴:李慕白,赵阁老门生。来清河县,查科考舞弊案。夫人小心。另,张文远之死,乃李慕白指使。凶手是孙玉郎,但主谋是李慕白。证据在孙玉郎手中。——友”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证据在孙玉郎手中。她想起孙玉郎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是我杀的他。我只是偷了文章。”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她必须去找孙玉郎。必须拿到证据。
十、孙玉郎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苏云锦去找孙玉郎。他不在屋里。书童说,他一早就出去了,脸色很不好看。苏云锦的心微微一沉。她让赵捕头去找。找了半天,在城外的土地庙里找到了他。他缩在神像后面,浑身发抖,看见苏云锦,眼泪流下来。
“夫人,救我。”
苏云锦蹲下身。“怎么了?”
孙玉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学政亲启”。她打开,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孙公子台鉴:张文远之事,不可泄露。否则,后果自负。——李慕白”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威胁信。李慕白在威胁孙玉郎。她把信收好,看着孙玉郎。
“还有别的吗?”
孙玉郎点点头。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张文远之死,乃李慕白指使。凶手是孙玉郎,但主谋是李慕白。”
苏云锦愣住了。这张纸条,和那个神秘人写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她看着孙玉郎。“这是谁写的?”
孙玉郎摇摇头。“不知道。昨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苏云锦沉默了。又是那个人。那个神秘的“写信人”。他无处不在。他什么都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帮她。她把纸条收好。
“孙公子,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孙玉郎看着她,泪流满面。“夫人,我错了。我不该偷张文远的文章。我不该听李慕白的话。我……”苏云锦打断他。“别说了。回去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孙玉郎点点头,擦干眼泪。
十一、周夫子的秘密
苏云锦又去了清川书院。这一次,她直接去找周夫子。周夫子正在书房里,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夫人。”
苏云锦关上门,看着他。“周夫子,我有件事想问你。”
周夫子点点头。“夫人请说。”
苏云锦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放在他面前。“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周夫子看着那张纸条,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是。”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周夫子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文远是被李慕白害死的。”
苏云锦看着他。“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周夫子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本账册。他递给苏云锦。“这是李慕白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册。谁给了多少钱,谁得了什么好处,都记在上面。”
苏云锦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名字,数目,日期。清清楚楚。孙玉郎的父亲,给了三千两。张文远,什么都没给。所以张文远死了。孙玉郎的文章,突飞猛进。她的手在发抖。
“周夫子,这本账册,你是哪来的?”
周夫子低下头。“是文远给我的。他说,他偷了李慕白的账册。李慕白要杀他。”
苏云锦沉默了。张文远偷了李慕白的账册。李慕白要杀他。张文远死了。账册还在。她看着周夫子。“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周夫子抬起头,老泪纵横。“因为我不敢。李慕白是学政,是赵阁老的人。我一个小小的书院院长,拿什么和他斗?”
苏云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周夫子,现在,你可以拿出来了。”
十二、尾声
苏云锦带着那本账册,回到县衙。她把账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孙玉郎的父亲,三千两。张员外,两千两。李掌柜,一千两。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目,都清清楚楚。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找到了?”
苏云锦点点头。“找到了。”
顾云深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
苏云锦睁开眼,看着他。“送到京城。交给沈炼。”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好。我去送。”
苏云锦摇摇头。“我去。”
顾云深看着她。“太危险了。”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你答应过我,不管什么事,一起面对。”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一起去。”
苏云锦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
【第二十五章·院试疑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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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账册。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名字。
孙玉郎的父亲,张员外,李掌柜……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
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李慕白。
——赵阁老。
——这些人,比钱万贯更大,比周县丞更狠,比胡惟庸更阴。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明天,她要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