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吾侄:胡惟庸已招。东厂震怒,誓要灭口。你且小心,不可轻举妄动。我已禀报指挥使,不日将有处置。另,你父亲身体尚好,勿念。——沈炼”
顾云深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苏云锦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怎么了?”
顾云深把信递给她。苏云锦看完,心中也沉了沉。东厂震怒,誓要灭口。胡宗明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
“云深,”她开口,“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顾云深摇摇头。“不能走。走了,就坐实了罪名。”
苏云锦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走了,就是畏罪潜逃。不走,至少还有周旋的余地。
她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好。”
八、胡宗明的试探
胡宗明开始试探苏云锦。
先是问顾云深的病情。每天都来问,问得很仔细——顾县令今天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发热。苏云锦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然后是问顾云深的过去。来清河县之前在哪里当差,家里还有什么人,和什么人来往。苏云锦说,他是新科进士,直接授了清河县令。家里父母健在,在京城。和同窗们有来往,但不多。
胡宗明点点头,又问:“顾县令在京城的时候,认不认识锦衣卫的人?”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锦衣卫?顾县令只是个小进士,怎么会认识那种人?”
胡宗明笑了。“也是。下官多嘴了。”
他退了出去。苏云锦站在窗前,手心全是汗。他在查顾云深的底。他要找到顾云深是锦衣卫的证据。一旦找到,顾云深就完了。
九、金鱼
胡宗明养的金鱼,越来越多了。原来只有一缸,现在变成了三缸。他每天早起喂鱼,笑眯眯地看着那些红白相间的锦鲤在缸里游来游去。
苏云锦有一次经过他的窗下,听见他在和金鱼说话。
“你们啊,就是太老实。在这缸里游来游去,以为这就是整个天下了。外面的世界大着呢。有江河,有湖海,有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啊,你们出不去。我也不想让你们出去。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苏云锦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在说金鱼,还是在说她?还是在说顾云深?
她转身离开。身后,胡宗明还在和金鱼说话,声音低低的,像在念经。
十、暗处的人
苏云锦发现,县衙周围多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裳,混在人群里,不显眼。但苏云锦注意他们很久了——他们总是在县衙附近转悠,早上在,中午在,晚上还在。有时候在茶棚里喝茶,有时候在墙根下晒太阳,有时候在巷子里溜达。不管在哪,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县衙的大门。
周护卫说,那是胡宗明的人。东厂的暗探。
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
“夫人,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苏云锦摇摇头。“不用。让他们盯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盯出什么。”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些若无其事的人。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也在盯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个人的习惯,每一个人的行踪,她都记在心里。
这是她前世就有的本事。记住每一个细节,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用出来。
十一、顾云深的计划
那天夜里,顾云深告诉苏云锦他的计划。
“我要引蛇出洞。”
苏云锦看着他。“怎么引?”
“给他们一个机会。”他说,“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太危险了。”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不危险。我有人接应。”
苏云锦看着他。“谁?”
“周护卫。还有林大哥。”
苏云锦沉默了。她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云深,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好。我答应你。”
十二、饵
第二天,顾云深“不小心”把一块腰牌掉在了前衙。腰牌是铜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字。一个差役捡到了,交给胡宗明。
胡宗明看着那块腰牌,眼睛亮了。他把腰牌收好,笑眯眯地来找苏云锦。
“夫人,下官捡到一样东西,想请夫人看看。”
苏云锦接过腰牌,看了看。“这是什么?”
胡宗明笑了笑。“夫人不认识?”
苏云锦摇摇头。“不认识。”
胡宗明点点头,没有追问。他退了出去。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上钩。但她知道,饵已经放下了。
当天夜里,胡宗明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送走。那封信,是写给东厂的。信中说,顾云深是锦衣卫暗探,在清河县潜伏三年,查办胡惟庸一案。证据确凿,请上峰定夺。
他不知道,送信的人,在半路上被周护卫截住了。信被换了一封。新信上只有几行字:
“顾云深,七品县令,无他。腰牌为仿制,不足为凭。”
十三、收网
三天后,东厂的回信到了。信中说,既然腰牌是仿制的,就不必再查了。把精力放在别的地方。
胡宗明看着那封信,脸色铁青。他把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废物!”他骂了一声。
他不知道,他骂的是谁。是东厂的上峰,还是他自己?
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他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她知道,这个回合,他们赢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胡宗明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找别的机会。下一次,饵可能就不够了。
十四、芸娘的生日
三月十八,是芸娘的生日。
苏云锦在县衙后堂摆了一桌酒席,请芸娘来吃饭。方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芸娘爱吃的。糖醋鱼,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一碗长寿面,面条细细长长,卧着一个荷包蛋。
芸娘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眼眶红了。
“夫人……”
苏云锦在她身边坐下。“别哭。今天是好日子。”
芸娘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她端起碗,开始吃面。吃得很慢,很认真,一根一根地嚼。苏云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三年前的生日,她是在地窖里过的。没有面,没有蛋,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恐惧,只有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的绝望。
“芸娘,”苏云锦轻声说,“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给你过。”
芸娘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好。”她说。
十五、夜话
夜深了。苏云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在想今天的事。想那块腰牌,想那封信,想胡宗明那张铁青的脸。她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放弃。
身边的顾云深忽然开口:“睡不着?”
苏云锦侧过身,看着他。“嗯。”
他也侧过身,面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在想什么?”
“在想胡宗明。”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
“你怕吗?”
苏云锦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有你。”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温柔。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睡吧。”他在她耳边说,“明天还有事。”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十六、尾声
三月十九,春分。
苏云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天边的太阳。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城墙上,照在屋瓦上,照在百姓的脸上。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县衙。身后,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那是义学的孩子们,正在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她听着那稚嫩的童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胡宗明站在东厢房的窗下,喂着他的金鱼。红白相间的锦鲤在缸里游来游去,悠闲自在。
他抬起头,看见苏云锦,笑了笑。“夫人早。”
苏云锦点点头。“胡县丞早。”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三缸金鱼上,金光闪闪。
【第二十二章·暗涌之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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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仿制的腰牌。
铜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字。
她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嘉靖十九年制”。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胡宗明会相信吗?
——他会把这件事上报吗?
——还是……他会自己动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