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了。“在下东厂理刑官,姓曹。”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东厂理刑官——专门负责审讯的官员。落在他们手里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曹理刑看着她。“夫人,孙档头问了你三天,你什么都不肯说。在下很佩服。”
苏云锦没有说话。
曹理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夫人,你知道东厂的手段吗?”
苏云锦看着他。“不知道。”
曹理刑笑了。“那在下让你见识见识。”
他一挥手,两个番子走进来,把苏云锦架起来。
九、刑房
苏云锦被带进一间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皮鞭,烙铁,夹棍,竹签。她看着那些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曹理刑站在她面前,笑眯眯的。“夫人,怕了?”
苏云锦摇摇头。“不怕。”
曹理刑笑了。“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在下佩服。”他拿起一根皮鞭,在手里掂了掂,“夫人,在下再问你一次。你和胡惟庸,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云锦看着他。“没有关系。”
曹理刑叹了口气。“夫人,你这是何必呢?”
他一鞭抽下来。苏云锦咬紧牙关,没有出声。血从伤口渗出来,浸透了衣裳。
“夫人,说还是不说?”
苏云锦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关系。”
又一鞭。苏云锦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出声。
“夫人,在下劝你,还是说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苏云锦看着他。“没有关系。”
曹理刑的脸色变了。他放下皮鞭,拿起一根烙铁,在火上烧红。
“夫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苏云锦看着那根烙铁,心中涌起一股恐惧。但她没有低头。
“没有关系。”
曹理刑举起烙铁。就在这时,门被踹开了。
顾云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浑身是血。
十、劫狱
顾云深是杀进来的。东厂的番子挡不住他,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冲进地下室,看见苏云锦,眼睛红了。
“云锦!”
他冲过来,一刀砍断她身上的绳索。苏云锦倒在他怀里,浑身是伤,但还在笑。
“你来了。”
顾云深抱着她,手在发抖。“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云锦摇摇头。“不晚。”
曹理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顾云深,你疯了!你这是劫狱!是造反!”
顾云深看着他,目光冰冷。“她是我的妻子。她没有罪。”
曹理刑冷笑。“有没有罪,不是你说的算。是东厂说的算。”
顾云深握紧刀。“那就让东厂来抓我。”
他抱着苏云锦,冲出地下室。外面,周护卫带着人,正和东厂番子激战。见他们出来,周护卫喊:“少爷,快走!”
顾云深抱着苏云锦,上了马。苏云锦靠在他怀里,听见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夜风呼呼地吹,吹得她的脸发疼。但她心里,暖暖的。
十一、藏身
顾云深带着苏云锦,躲进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山神庙。那个她来过两次的地方。他把她放在莲台上,撕下衣襟,给她包扎伤口。
苏云锦看着他。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云深,”她开口,“你不该来。”
顾云深的手顿住了。“什么?”
“你不该来。”她说,“你来了,就坐实了劫狱的罪名。他们会抓你。”
顾云深看着她。“那你呢?让我看着你死?”
苏云锦沉默了。
顾云深继续包扎。“云锦,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你不守信用。”
苏云锦看着他,眼眶湿了。“云深……”
他包扎完,轻轻抱住她。“别说了。好好养伤。”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能回清河县了。她再也见不到方婶,见不到芸娘,见不到那些她救过的人。但她不后悔。因为她有他。
十二、追兵
天亮了。苏云锦醒来,发现顾云深不在身边。她坐起身,四处张望。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倒塌的神像和积满灰尘的莲台。
她的心猛地一沉。“云深?”
没有人回答。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外面,晨光照在荒草上,露珠在叶尖闪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背对着她。
她松了口气。“云深。”
他转过身。不是顾云深。是林大哥。
苏云锦愣住了。“林大哥?”
林大哥走过来,看着她。“夫人,顾县令让在下来接您。”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他在哪?”
林大哥说:“他把追兵引开了。让在下带您去安全的地方。”
苏云锦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一个人去的?”
林大哥点点头。
苏云锦转身要走。林大哥拉住她。“夫人,您去了也帮不了他。顾县令说,让您等他。”
苏云锦看着他。“他说的?”
林大哥点点头。“他说的。他说,让您等他。他一定会回来。”
苏云锦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路,很久很久。然后她点点头。
“好。我等。”
十三、等待
苏云锦跟着林大哥,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是城外的一个小村子,藏在山坳里,很隐蔽。林大哥有个朋友住在这里,是个老猎人,独居多年,不问世事。
苏云锦住下来,每天等。等顾云深的消息。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林大哥回来了,浑身是血。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沉。“林大哥!”
林大哥摇摇头。“别担心。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苏云锦看着他。“顾云深呢?”
林大哥沉默了一瞬。“顾县令没事。他甩掉了追兵,藏在山里。”
苏云锦松了口气。“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大哥看着她。“夫人,顾县令让在下告诉您,让您先回清河县。”
苏云锦愣住了。“回清河县?”
“嗯。”林大哥点点头,“他说,东厂的人已经走了。您回去,不会有事。”
苏云锦沉默了。她看着林大哥。“他呢?他不回去?”
林大哥摇摇头。“他说,他还有事要做。”
苏云锦看着他。“什么事?”
林大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他要去找证据。证明夫人清白的证据。”
十四、回县衙
苏云锦回到了清河县。
方婶看见她,哭了。芸娘看见她,也哭了。苏云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回来了。”她说。
方婶擦着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云锦走进县衙。一切都没有变。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花厅里的桌椅还在,书房里的卷宗还在。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顾云深不在。那把空椅子,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方婶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夫人,吃点东西吧。”
苏云锦摇摇头。“不饿。”
方婶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放下碗,转身要走。苏云锦叫住她。
“方婶。”
“在。”
“你说,他会回来吗?”
方婶转过身,看着她。“会的。”
“你怎么知道?”
方婶想了想。“因为他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苏云锦笑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方婶也笑了。“从认识夫人开始。”
十五、消息
第五天,消息来了。不是顾云深的消息,是京城的消息。沈炼派人送来的信。信中说,胡惟庸在狱中招供了。他供出了孙彪,供出了曹理刑,供出了东厂的一大批人。皇帝大怒,下令彻查。孙彪被抓,曹理刑被撤职。东厂在清河县的人,全部撤走。
苏云锦捧着那封信,手在发抖。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泪流下来。
“云深,”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结束了。”
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答。
十六、归来
第七天,顾云深回来了。
他站在县衙门口,浑身是伤,衣裳破烂,但他在笑。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你回来了。”
他抱住她。“我回来了。”
方婶站在一旁,擦着眼泪。芸娘站在一旁,也擦着眼泪。周护卫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苏云锦抬起头,看着他。“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了。”
他点点头。“好。”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十七、尾声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还没有。”
苏云锦看着他。“什么?”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深邃。“东厂的事,还没有结束。胡惟庸虽然招了,孙彪虽然被抓了,但东厂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苏云锦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东厂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等着。
“你怕吗?”她问。
顾云深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有你。”
苏云锦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十一章·暗流再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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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夫人台鉴:方婶之子,已在府城找到。现藏于城东柳巷,第三家。请夫人速来。——知名不具”
她看着那个落款,看了很久。
——知名不具。
——是林大哥?
——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明天,她要去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