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摸小女孩的头,轻声道:“不客气。”
小女孩笑了,跑回人群里。苏云锦站起身,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眼眶有些发酸。顾云深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郑典史要是看到这些,该多高兴。”
顾云深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八、设立义学
水利修好了,苏云锦又开始办义学。
清河县没有学堂。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在地里干活,大字不识一个。富人家的孩子,去府城读书,回来就当老爷。
苏云锦觉得,这样不行。她把县衙后面的一排空房收拾出来,改成学堂。又请了几个落第的秀才来教书。
张秀才自告奋勇,说要当先生。苏云锦看着他,问:“你能教什么?”
张秀才说:“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无所不能。”
苏云锦摇摇头。“我不要你教这些。我要你教孩子们认字,算数,做人的道理。”
张秀才愣住了。“就这些?”
“就这些。”苏云锦说,“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理。明了理,就不会被人骗。被人欺。”
张秀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夫人高见,在下佩服。”
开学那天,来了三十多个孩子。都是穷人家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赤着脚,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苏云锦站在门口,一个一个迎进去。
芸娘也来了。她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翻着书。苏云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看得懂吗?”
芸娘点点头。“看得懂一些。我爹教过我。”
苏云锦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秀。她的眼睛,不再像刚被救出来时那样空洞。有了一点光。
“芸娘,”苏云锦轻声说,“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芸娘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苏云锦。
“夫人,我想当大夫。”
苏云锦愣住了。“大夫?”
“嗯。”芸娘点点头,“我在地窖里的时候,见过很多人受伤。有的伤得很重,没有大夫,就死了。我想学医,以后给人治病。”
苏云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我帮你找师傅。”
芸娘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苏云锦看着她,忽然想起郑典史。想起他说过的话——“夫人,帮下官照顾她。”
她轻声说:“郑典史,你放心。芸娘会好好的。”
九、百姓
苏云锦做的事,传遍了整个清河县。百姓们说,她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来救苦救难的。有人在家里给她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香磕头。
苏云锦听说后,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神仙,立什么牌位?”
顾云深笑了。“在百姓心里,你就是神仙。”
苏云锦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顾云深看着她。“该做的事?别人怎么不做?”
苏云锦沉默了。是啊,该做的事,为什么别人不做?是因为太难?是因为太累?是因为怕得罪人?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把百姓当人看?
她想起钱万贯。想起周县丞。想起胡惟庸。在他们眼里,百姓不是人,是蝼蚁。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买卖的货物。
她深吸一口气。“云深,我想让清河县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顾云深看着她。“那就去做。我陪你。”
苏云锦笑了。“好。”
十、暗流
表面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涌动。那些被分了地的乡绅,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商人,那些被得罪了的人,明里暗里,都在使绊子。
张秀才辞了先生的差事,去了府城。有人在府台大人面前告状,说苏云锦“妇人干政”,“扰乱民心”。方文远把那些人挡了回去,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李员外联合了几个商人,不卖给县衙东西。菜贩子不敢卖菜给方婶,米商不敢卖米给县衙。苏云锦说,不卖就不卖。我们自己种,自己养。后院种了菜,养了鸡,方婶的手艺好,照样吃得饱。
刘三爷更狠。他雇了几个泼皮,在县衙门口闹事,说苏云锦是“妖女”,说她是“祸水”。苏云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泼皮,不说话。等他们闹够了,她让周护卫把人抓起来,一人打了二十大板,扔出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闹事。但苏云锦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她出错,然后扑上来,把她撕碎。
顾云深也感觉到了。“云锦,小心些。”
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
十一、京城的信
一天,苏云锦收到一封京城的信。是苏明远写来的。
信中说,他在京城很好,读书用功,先生夸他有进步。还说,继母病了,病得很重。大夫说,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苏云锦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那个刻薄的继母,那个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的女人。她恨她吗?恨。但更多的,是可怜。一个只能在弱者身上找存在感的人,本身就是弱者。
她提笔回信。写了几句问候的话,写了几句勉励的话。写到继母时,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保重身体。”
信寄出去后,她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顾云深走过来。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顾云深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继母病了。我连一句问候的话,都不想说。”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她对你不好。”
苏云锦点点头。“是。她对我不好。但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云锦,有些人,不值得你费心。”
苏云锦看着他。他的眼睛,温柔,坚定,像一座山。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十二、冬至
冬至那天,苏云锦在县衙摆了几桌酒席,请那些帮过她的人吃饭。方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芸娘也来了,坐在苏云锦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酒过三巡,方婶站起来,端着酒杯。“夫人,老奴敬您一杯。”
苏云锦连忙站起来。“方婶,别客气。”
方婶摇摇头。“夫人,老奴在县衙做了二十年饭,伺候过三任县令。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夫人这样。把百姓当人看,把下人当人看。”
她的眼眶红了。“老奴的儿子,到现在还没找到。但老奴不急了。因为老奴知道,夫人在,老奴的儿子就有希望。”
苏云锦的眼眶也红了。“方婶,你放心。你儿子,我一定会找到的。”
方婶点点头,把酒喝了。
芸娘也站起来。“夫人,我敬您。”
苏云锦看着她。“芸娘,你不用敬我。”
芸娘摇摇头。“夫人,您救了我的命,又让我读书。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只能敬您一杯酒。”
苏云锦接过酒杯,喝了。芸娘笑了。那笑容,比春天里的花还好看。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冷吗?”
苏云锦摇摇头。“不冷。”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云深,”她轻声说,“你说,郑典史在天上,能看到这些吗?”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他是个好人。好人,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苏云锦笑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顾云深也笑了。“从认识你开始。”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十三、尾声
胡惟庸被押往京城的那天,苏云锦去送了他。他站在囚车里,穿着囚衣,戴着枷锁,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伤。但他看见苏云锦,还是笑了。
“顾夫人,来送胡某?”
苏云锦看着他。“来送你最后一程。”
胡惟庸笑了。“夫人真是好心。”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说,“夫人,你知道吗?胡某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但有一件事,胡某从来没有后悔过。”
苏云锦看着他。“什么事?”
胡惟庸低下头,看着她。“跟着东厂。”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胡惟庸笑了。“夫人,你以为东厂只是抓人杀人?不。东厂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夫人,你小心。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苏云锦愣住了。“什么?”
胡惟庸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被押走了。苏云锦站在原地,看着囚车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转身往回走。顾云深在等她。
“他说了什么?”
苏云锦看着他。“他说,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顾云深的脸色变了。
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云深,你知道吗?”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知道。”
苏云锦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云深看着她。“因为……怕你担心。”
苏云锦沉默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身后,顾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第二十章·新妇当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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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方文远的私印。
沉甸甸的,铜制的,方方正正。
她看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东厂的人,已经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
——来抓她?
——还是来杀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面对的敌人,比钱万贯大,比周县丞大,比胡惟庸大。
她深吸一口气,把印章收好。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