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锦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都在这银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问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摇摇头。
“没有了。”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复杂。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追问。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回去吧。”
苏云锦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七、夜
回到县衙,已经很晚了。
苏云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身边的顾云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
“云深,”她忽然开口。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她侧过身,面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
“云深,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也侧过身。“什么事?”
苏云锦沉默了一瞬。“你来清河县三年了。这三年里,你查到了什么?”
顾云深沉默了。
苏云锦继续说:“钱万贯贩卖人口,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查了三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愧疚,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因为证据不够。”他说。
“证据不够?”苏云锦的声音微微发紧,“柳绣娘死了,郑典史的女儿被关了三年,那些被贩卖的女子,有的被卖到海外,有的被杀了。这些,还不够吗?”
顾云深沉默了。
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云深,你到底在等什么?”
顾云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云锦,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苏云锦的心,像被人轻轻攥住。“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知道了,你会有危险。”
苏云锦看着他。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她都信了。但这一次,她忽然不想再信了。
“云深,”她的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顾云深愣了一下。“信。”
“那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云锦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终于开口:
“因为我在查的,不只是胡惟庸。”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还有谁?”
顾云深看着她。“东厂。”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
——东厂。
——又是东厂。
——他查的,果然是东厂。
她深吸一口气。“查到了什么?”
顾云深摇摇头。“还不够。我只知道,胡惟庸是东厂的人。但东厂里,还有谁参与了这个案子,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苏云锦沉默了。
——东厂。
——这个案子,牵扯的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看着顾云深。“所以你一直在等?”
“嗯。”他点点头,“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苏云锦沉默了。她想起林大哥的话——“他的身份,比夫人想象的复杂。”原来,林大哥说的“复杂”,是这个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云深,以后不要再瞒我了。”
顾云深看着她。“好。”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八、清晨
第二天一早,苏云锦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发现顾云深已经起了。他站在门口,和什么人说着话。
她披衣下床,走过去。门外站着郑典史,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苏云锦问。
郑典史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夫人,昨晚,县衙外面又出事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有人被杀了一刀封喉。和上次一样。”
苏云锦愣住了。
——又有人死了。
——又是那个人杀的。
——他在保护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看向顾云深。顾云深也看着她,目光复杂。
“走,去看看。”
九、尸体
尸体在县衙后面的巷子里。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蒙着黑布。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
顾云深蹲下身,检查尸体。翻看衣领,检查手指,掀开蒙面的黑布。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苏云锦。
“是胡惟庸的人。”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沉。“确定?”
“确定。”他指着尸体的手腕,“这里有刺青。胡惟庸的人,都有这个标记。”
苏云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尸体的手腕内侧,刺着一个很小的图案——一只鹰,爪下抓着一个人头。
她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东厂。
——这是东厂的标记。
——胡惟庸的人,果然是东厂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别的发现吗?”
顾云深从尸体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带东西来。”
苏云锦看着那封信。“带什么东西?”
顾云深摇摇头。“不知道。”
苏云锦想了想。“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顾云深看着她。“你想去?”
苏云锦点点头。“这是找到胡惟庸的机会。”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十、土地庙
子时。城南土地庙。
和山神庙一样,这座庙也很小,也很破。庙墙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大殿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苏云锦和顾云深躲在暗处,看着那座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子时到了。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走进庙里。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走出来,也走进庙里。
顾云深打了个手势,周护卫带着人,悄悄围上去。
庙里传来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顾云深又打了个手势。周护卫一挥手,几个人冲进庙里。
庙里传来喊叫声,打斗声。然后安静了。
周护卫走出来。“少爷,抓住了。”
顾云深点点头,拉着苏云锦走进庙里。
庙里,两个人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一个四十来岁,白白胖胖,像个商人。另一个年轻些,精瘦,眼神阴鸷。
顾云深看着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
顾云深蹲下身,看着那个年轻的。“你不说也行。反正你死了,你主子也不会知道。”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说话。
顾云深站起身。“带走。”
周护卫把人押走。
苏云锦站在庙里,看着那两个人被拖走,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太容易了。
——胡惟庸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抓?
她看着顾云深。“云深,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顾云深看着她。“你觉得有问题?”
苏云锦点点头。“胡惟庸那么狡猾的人,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抓到他的把柄。”
顾云深沉默了。他想了想,然后说:“你是说,这是陷阱?”
苏云锦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小心。”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好。听你的。”
十一、审问
那两个人被押回县衙,关在大牢里。
顾云深亲自审问。一开始,两个人嘴都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但顾云深有办法。他把那个年轻的带出来,当着那个年长的面,一刀砍了他的手指。
惨叫声在牢房里回荡。
那个年长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顾云深看着他。“轮到你了。说,还是不说?”
那年长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
“是……是胡大人让小的来的。”
顾云深点点头。“让你们来做什么?”
“送……送信。”
“信呢?”
那年长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封了火漆。
顾云深接过,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东西已到。三日后,城东码头,交易。”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顾云深看着那封信。“什么东西?”
那年长的摇摇头。“小的不知道。胡大人只让小的送信,别的什么都没说。”
顾云深看着他。“真的不知道?”
那年长的点点头。“真的不知道。小的只是跑腿的。”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出牢房。
苏云锦在外面等着他。“问出什么了?”
顾云深把那封信递给她。苏云锦看完,眉头皱起来。
“三日后,城东码头。交易。”
顾云深点点头。“你觉得是什么?”
苏云锦想了想。“也许是……那些女子。”
顾云深看着她。“你是说,胡惟庸还在贩卖人口?”
苏云锦点点头。“很有可能。他虽然跑了,但他的生意还在。那些女子,还在被贩卖。”
顾云深沉默了。他想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是这样,三日后,就是抓住他的机会。”
苏云锦点点头。“但也很可能是陷阱。”
顾云深看着她。“你怕吗?”
苏云锦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有用。”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云锦,你太厉害了。”
苏云锦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正义站在我这边。”
顾云深愣住了。然后他笑了。
“正义?”他问,“你信这个?”
苏云锦看着他。“你不信?”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以前不信。现在……”他顿了顿,“现在信了。”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云深,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顾云深点点头。“好。”
十二、尾声
夜深了。
苏云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她在想今天的事。想那封信,想那个被砍了手指的人,想林大哥说的话。
——“他的身份,比夫人想象的复杂。”
她不知道林大哥到底知道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顾云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三日后的事。”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苏云锦看着他,笑了。
“我不怕。”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第十八章·山神庙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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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封信。
“三日后,城东码头,交易。”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三日后。
——城东码头。
——交易。
——胡惟庸,你到底在交易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三天,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