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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错入花轿·新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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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拂晓的凝视

苏云锦是被一道目光唤醒的。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带着探究的重量,像深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她没有睁眼。

呼吸维持着熟睡时的节奏,平缓,绵长,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这是她在现代学会的本事——在那些加班到深夜、不得不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的日子里,她练就了随时入睡、随时醒来的能力,也练就了在睡梦中感知外界的能力。

那道目光的主人,是顾云深。

她能感觉到他离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几乎拂在她额头上。温热的气息,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昨夜残存的铁锈味。

他在看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装不下去。

然后,他动了。

她感觉到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极轻,像怕惊醒她。他的手指微凉,指腹带着薄茧,从她的眉骨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唇边,停住。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他想做什么?

她绷紧全身的神经,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那样停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极淡,像是风拂过湖面,了无痕迹。但她却从那叹息里,听出了太多东西——

疲惫,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到底是谁?”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缩。

——他知道?

——他发现了什么?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熟睡的假象。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收回手,轻轻起身。

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重归寂静。

苏云锦睁开眼,盯着帐顶,大口喘气。

——他知道了。

——不,不一定。他只是怀疑。

——但他那句“你到底是谁”,分明是在问她的来历。

——他发现了什么?是原主的行为举止和他知道的不符?还是……

她想起昨夜他站在窗前的背影,想起那一眼杀意,想起他回来后身上的血腥味。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而她,必须更小心。

她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顾云深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她。他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月白长袍,腰系青色丝绦,晨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影匆匆走进院子——是管家老吴。老吴走到顾云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顾云深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老吴。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苏云锦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注意到,老吴接过那东西时,态度极为恭敬,双手接过,还躬身行了一礼。

——什么身份的人,能让管家行如此大礼?

——除非,那东西代表着某种权威。

她正想着,顾云深忽然转过身,朝她这边望来。

目光相接。

她没有躲,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顾云深笑了,那笑容温柔依旧,仿佛方才那道探究的目光从未存在过。他朝她挥挥手,然后带着老吴,消失在月洞门外。

苏云锦关上窗,靠在墙上,心潮起伏。

——这个人,太会装了。

——那温柔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而她,要在这个人身边,装作一无所知地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梳洗。

——不管怎样,日子总要过下去。

——而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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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婆的试探

早膳后,春杏来传话:老爷夫人请少夫人去正堂说话。

苏云锦心中了然——昨日敬茶时,顾母那番话明显意犹未尽,今日这是要继续敲打她。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春杏来到正堂。

正堂里,顾父顾母已经端坐上首。顾父正在看一封信,见她进来,抬眼看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看信。顾母倒是热情,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云锦啊,来,坐。”

苏云锦依言坐下,垂首恭顺。

顾母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停住。

“昨夜睡得可好?”

“回母亲,还好。”

“那就好。”顾母点点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云锦啊,你既然嫁到我们顾家,就是我们顾家的人了。有些话,母亲得跟你说清楚。”

苏云锦垂首:“母亲请讲。”

顾母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云深这孩子呢,是我和你父亲的老来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他读书呢,天资是有的,就是……就是不太用功。这次能中进士,也是托了祖上的福荫。清河县那地方,穷山恶水,百姓刁钻,他一个人去,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她顿了顿,看着苏云锦。

“幸好有你。你是个懂事的,到了那边,要多帮衬他,别让他吃亏。有什么事,多担待些。”

苏云锦听着,心中冷笑。

——这话说得漂亮,翻译过来就是:我儿子是废物,你嫁给他,就得认命。到了清河县,你得伺候他,替他收拾烂摊子,出了事你顶着。

她面上却不显,只是恭顺地点头:“儿媳记下了。”

顾母满意地笑了,拍拍她的手。

“还有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云深这孩子,有些……有些小毛病。他晚上有时候会出门,说是去会朋友,你可别多想。”

苏云锦心中一动。

——晚上出门?

——会朋友?

——她想起昨夜他半夜起身,想起那一身血腥味。

她点点头:“儿媳明白。”

顾母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父打断了。

“行了。”顾父放下信,抬起眼,目光落在苏云锦脸上,“说这些做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去闯。”

他站起身,走到苏云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看得出来。”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到了清河县,凡事多看,少说。莫要强出头,莫要惹是非。记住,你是顾家的儿媳,你的言行,代表着顾家的脸面。”

苏云锦站起身,垂首:“儿媳谨记。”

顾父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然后,他挥挥手:“去吧。”

苏云锦行礼退下。

走出正堂,她长出一口气。

——这对公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母的“提醒”,分明是在暗示她不要管顾云深的“夜出”。

——顾父的“警告”,则是在告诉她,要安分守己,不要生事。

——他们在怕什么?

——怕她发现顾云深的秘密?

——还是怕她坏了他们的事?

她正想着,春杏匆匆走来,低声道:“少夫人,少爷请您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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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书房里的试探

书房在顾家老宅的东跨院,是个清静的小院子。

苏云锦推门进去,顾云深正坐在书案后,提笔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道:“来了?”

他放下笔,起身迎上来,牵起她的手,引她坐到书案旁。

“看看,这是我给岳父大人写的信。”他将信笺递给她,“明日就要启程了,得给岳父报个平安。”

苏云锦接过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字写得极好,行云流水,笔力遒劲,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这样的人,会是“废物”?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细细读信。

信中内容无非是些客套话——感谢岳父将女儿许配给他,说会好好待她,让她放心之类。但读到一半,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云锦贤淑,深得我心。此番赴任清河,路途遥远,恐有艰险。然有她在侧,必能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会有“艰险”?

她抬起头,看向顾云深。

顾云深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将信还给他,“夫君的字写得真好。”

顾云深接过信,笑道:“娘子过奖了。”

他将信折好,装入信封,递给一旁的春杏:“让人送去苏府。”

春杏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云深看着她,忽然问:“方才母亲找你说话了?”

苏云锦点头。

“她说了什么?”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是在试探她?

——还是真的关心?

她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但有所保留。

“母亲让我好好照顾夫君,到了清河县,要多帮衬,多担待。”

顾云深听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自嘲。

“母亲总是这样。”他说,“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云锦,”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清河县是什么地方吗?”

苏云锦摇头。

“那是个穷地方。”他说,“山多田少,百姓穷苦。历任知县,没一个干得长的。有的病死,有的辞官,还有的……”

他顿住。

“还有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幽深。

“还有的,死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还是……

她看着顾云深,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但他的脸上只有平静,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所以,”他说,“到了那边,你要小心。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办。”

他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你有事。”

那目光,温柔,真挚,让人无法怀疑。

但苏云锦却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警惕。

——他是在关心她?

——还是在警告她?

——那句“我不想你有事”,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博弈,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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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启程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顾家老宅就热闹起来。

仆人们进进出出,往马车上搬运行李。顾母站在院子里,拉着顾云深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个没完。顾父站在一旁,脸色严肃,一言不发。

苏云锦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对父母,对儿子,是真的关心。

——哪怕那关心里,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顾母终于说完了,红着眼眶,拍了拍顾云深的手。顾云深点点头,转身朝苏云锦走来。

“走吧。”

他伸出手,扶她上车。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温热,干燥,一如既往。

她登上马车,在车厢里坐定。

顾云深跟上来,在她对面坐下。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顾家老宅,驶出京城。

苏云锦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城门楼上,朝阳初升,金光万丈。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对面,顾云深正闭目养神。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辚辚声,单调而有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深忽然睁开眼。

“云锦。”

她睁开眼。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此去清河,路途遥远。路上若是遇到什么事,你不要怕,有我在。”

苏云锦点点头。

他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云锦没有抽回手,任他握着。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是她唯一的温度。

——哪怕这温度,可能藏着危险。

马车继续前行。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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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随行的人

走了半日,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歇息。

苏云锦下车透气,顺便打量随行的人。

这一打量,她才发现,随行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管家老吴,丫鬟春杏,两个家丁模样的壮汉,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她从未见过。

“那是谁?”她问春杏。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那是少爷请的护卫,姓周,说是江湖上的人,专门保护少爷和少夫人安全的。”

——护卫?

——一个“废物”县令,赴任需要带护卫?

苏云锦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

她走到那中年男子面前,福了福身:“周师傅。”

那中年男子一愣,随即抱拳行礼:“少夫人。”

他话不多,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

苏云锦看着他的手——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是练武之人的手。而且他的站姿,和春杏一样,双腿微开,重心下沉,随时可以发力。

——高手。

——真正的练家子。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马车旁,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家丁。

这两人,生得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像普通家丁那样躲闪——他们看人的时候,目光直视,毫不避讳。

——也是练过的?

——还是只是胆子大?

她正想着,顾云深从驿站里走出来。

“看什么呢?”

苏云锦收回目光,笑道:“看看随行的人,认认脸。”

顾云深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苏云锦注意到,他看了一眼那个周姓护卫,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们认识?

——还是……只是雇主和雇工的关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随行队伍,比她想象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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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宿驿站

傍晚,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

这是官道上的一处大驿站,来往的客商不少,院子里停满了马车、骡车,人声嘈杂。

顾云深去办入住手续,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等着。

春杏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苏云锦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忽然,她注意到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蹲在院子角落里,像是在歇脚。但他没有行李,也没有同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看。

——看谁?

——看顾云深?

——还是看她?

她正想着,那男子忽然站起身,朝她走来。

春杏立刻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看着那人。

那男子在几步外停住,抱拳行礼:“这位娘子,借一步说话。”

春杏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那男子看看春杏,又看看苏云锦,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春杏。

“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少夫人。”

春杏接过信,没有立刻给苏云锦,而是先打开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才递给苏云锦。

苏云锦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和她箱笼里那封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凛,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身边人。切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苏云锦看着信,手心渗出冷汗。

——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是谁?

——顾云深?春杏?还是……

她抬起头,想找那个送信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人群熙熙攘攘,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少夫人?”春杏看着她,“怎么了?”

苏云锦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走进驿站。

身后,春杏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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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枕边话

夜深了。

苏云锦和顾云深住在驿站的上房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顾云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苏云锦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着头发。

铜镜里,她能看见他的侧脸——烛光映照下,轮廓分明,眉目如画。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镜中的她。

目光相接。

“云锦,”他开口,“今天有人给你送信?”

苏云锦的手顿了一顿。

——他怎么知道?

——他看到了?

——还是……

她转过身,看着他,平静道:“是。”

“谁送的?”

“不知道。一个陌生人。”

“信上说什么?”

苏云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起身,走到床边,将那封信递给他。

顾云深接过信,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小心身边人’。”他念出声,抬起头看着她,“你信?”

苏云锦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深邃。

“那你觉得,”他说,“身边人是谁?”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顾云深笑了,将那封信折好,递还给她。

“不管是谁,”他说,“小心点总是没错。”

他将书放在床头,躺下,闭上眼睛。

苏云锦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是在提醒她?

——还是在试探她?

——那句“小心点总是没错”,是真心,还是另有深意?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更加小心。

她吹熄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盯着帐顶。

身侧,他的呼吸平稳绵长。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

她也没有。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夫君。”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她沉默了一瞬,终于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娶我?”

黑暗里,她感觉到他动了动,侧过身,面向她。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他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相信的人。”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

——相信?

——他相信她?

——可他们才认识两天。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却不知该怎么问。

黑暗中,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温热,干燥,一如既往。

但她不知道,那温度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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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深夜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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