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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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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结果?”陈承平问得颇有点小心翼翼。

楚循放下话筒,黑着脸:“你说呢?老子真是中了邪才帮你问这个!”

陈承平惨叫一声,倒在椅背上:“上面不能这么玩儿我们啊!”

“有你说话的份儿?”

陈承平一噎,而后坐起来,实在忍不住了:“不是,当年不是都吹我们是嫡子吗,嫡子就这待遇?让接着就接着,出问题不让退货就算了,解释都不解释一句?这他妈的,小妾生的也不至于吧!”

楚循笑骂他一句,坐回位置上,也有点叹息:“行了,别折腾了。上面再乱来也有底线,只要不出那些恶心事,忍忍也就过去了。”

“忍屁忍!”陈承平心里带着气,语气不太好,“就他这样,老子现在都不担心他怕死不练了,纯一找死的愣子!”

“他找死关你什么事?”楚循扫他一眼。

陈承平神情一滞。

咂摸半天觉出点味儿来,陈承平干笑一下:“不是,真出事总不好,毕竟也是爹生娘养的。”

“管好你那堆老部下就行!”楚循也没什么好气儿,“我看你是这些年心长太宽了,忘了当年是怎么骨头榨油过来的!”

“我他”

“报告!”

两人住了嘴,看向门口。

姜疏横站在门口行礼,身条拔得笔直。

陈承平站起来:“小姜啊,进来吧,啥事儿?”

姜疏横把一摞文件放到桌子上:“没在你办公室看到你。最近的体能报告。”

楚循目光一冷:“陈承平!”

陈承平猛地立正行礼大声吼道:“老大对不起!”

“你他娘的……”楚循都快气笑了,“你是真闲啊,自己桌上的文件看完了?”

“没有!”

“滚!”

“是!”陈承平连忙揽过姜疏横的肩,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给我放桌子上不就成了,来找我干嘛!”

姜疏横被邀着走了两步,硬生生把步子停下来:“有件事。”

“回去说回去说,停下来干什么!”

姜疏横没回答,只是脚步不动,转过身看向楚循。

楚循问:“找我啊?”

陈承平也有点搞不清状况,放开手。

姜疏横道:“我认识傅东君。”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认识傅东君?

“怎么认识的?”陈承平忙问。

“您可以问一问聂郁。”

傅东君?聂郁?

这两人怎么能放一起的?

楚循虽然不太下去走动,但他毕竟是顶头上司,对这位二等功战士的名字还很熟,傅东君就更不用说了,这一起提起来他还觉得挺费解:“他俩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姜疏横少有地出现了一点犹豫的神色,看得陈承平和楚循都觉得新鲜:“聂郁他女朋友,是傅东君的师妹。”

“啊!就你桌上那漂亮妞是吧?”陈承平恍然大悟,“挺巧啊,他师妹怎么了?”

“她手上有很厚的枪茧。”

在中国,什么人会有很厚的枪茧,还是个女人?

陈承平神情一肃:“你解释清楚。”

姜疏横点头,把半个月前在北京的见闻慢慢说来。

*

窗边映入一株枝芾茂密的枫,虬结的枝干与繁盛的叶一起筛下零散的光斑。晨雾清冽,丁达尔效应便分外明显,几道光路破开沉沉颜色,映得纤尘毕现。细微的痕迹漂浮在空中,拉长,变换,飘散——忽然来了一阵风。

一时窸窸窣窣,满地影动。

“想好了吗?”

青年人回过神来,转向面前的中年人。

那是一位共和国的将军,陆军常服裹着他尚硬朗的筋骨,肩膀上绿松枝托着一颗金星。

青年人神态显出几分疲惫,嗓音喑哑:“为人民服务,没有我选择的余地吧?”

中年人绷起脸,嘴角的法令纹越见深刻:“阴阳怪气!老子为你这点儿破事儿求上求下跑了那么些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青年人仰起脸,天光映得他的脸颊苍白至几近透明,衬得眉与眼越发的黑:“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的,生了儿子从不管的便宜老子吗?你是不是往外面还能大公无私地说一句你是在忙公事,说你在岗位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管不了老婆孩子——越界了,傅将”

“你少他妈在这里放屁!”中年人怒喝一声,将手中厚厚一摞资料狠狠砸在他怀里,“自己看看!你还当你是在学校跟那小娘们儿耍嘴皮子呢?不是我拉下老脸去求老刘你他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关着喝西北风,还有你好端端坐这儿跟老子撒娇的时间?!”

青年只是看着他,神态平静到木然。

中年人气得抬脚用力踩向一旁的凳子,塑料应声而碎:“你个兔崽子,怎么就听不懂好话歹话呢!”

他说完暴躁地扯掉腿上的凳面,憋着气坐到沙发上,腿搭上桌子,再一次语重心长:“你失联的地儿不是别的地方,行动管制,不准远出,半个月汇报一次,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

“跟着你许叔叔有什么不好,他路子广,过两年一准儿得升,到时候还能亏待你啊?这不比你读书读到快三十还只能当个破教书的好多了?”

“知道你不喜欢军事化管理,我找路子把你塞进去,你也不用像新兵一样,做个样子就行了。你在那儿还能有时间搞你那堆玩意儿……”

……

“东君,你好好想想,爸爸是为你好。你也那么大了,早点安定下来找个媳妇儿生个儿子才是最要紧的!”中年人言辞恳切,脸上纵横的沟壑越发明显,他挼了下发顶,露出鬓角零星的苍白。

傅东君垂下眼,睫毛掀了掀,最后还是合在一起。

他感到一种极端的荒谬。

他的生父,在他带着一身伤挣扎回国后,不关心他经历了什么痛苦,也没有半点探问和安慰。

满脑子都是他自己的前程,还硬逼着自己承认是为自己好。

“别逼我。”傅东君轻声道。

“你他——”中年人猛地站起,凝视他片刻,又跌入沙发中,终于有了一丝颓唐,“说吧,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

让他选?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杀了我吧。”

中年人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我说——杀了我。”说完,他睫毛猛烈地颤了一下。

中年人暴起拎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傅东君!我傅边山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孬种来!你知道老子把你弄回来花了多少工夫吗?啊?想死?你想死怎么不早点找个地方撞死完事儿,还他妈跑回来碍我的眼?!”

松垮的眼皮被用力挤上去,露出圆睁的模样,让浑浊发黄的眼白和夹着的血丝显得越发明显。

这是他熟悉的样子。熟悉的童年。

可惜,再也无法激起他熟悉的软弱与惧怕了。

他朝着中年人笑了笑,一种温和漂亮的弧度,几乎让中年人看呆在原地:“说了,别逼我。”

中年人放开手,盯着他。

片刻后,中年人骂了句难听的狠狠放开手,动作暴躁地收起了整个屋子里的尖锐物品,而后带着满满一箱东西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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