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枉调控着白线缓缓收回她的掌心,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明明没有什么大动作,言枉却觉得累得慌,仿佛跑了场四百米那样微微喘着气,她擦了擦额头,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她的法力就那么一点点,续航能力不足。
关于她为什么突然就有了法力……
言枉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手腕上仿佛又浮现小蛇攀附其上的冰凉触感,言枉轻叹一口气。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天道不知道究竟是以什么为判断标准的,构建幻境用的法力是焰的,反馈的功德却……到了她身上?
不过这对言枉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至少现在,她有了能对付陈融的能力。
至于焰。
言枉敛下眸子。
睫毛轻柔地向下垂落,头顶的灯光在她眼下投出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后半夜,万籁俱寂。
算了。
先解决陈融,之后的事……再说吧。
言枉起身,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门。
房间内的灯骤然暗下来,脚步声渐渐隐没,一道身影浮现在窗台边,而后远去。
手里的糖盒已经空了,焰仍然攥住不放。
她飘荡在城市上空,变成一道挥之不去的幽灵,思绪混乱且无从释放。
飞得足够高了,脚下的城市已经被云层遮盖,焰抬起头看月亮。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焰的影子投到云层上,变成一个细小的点。
今天是满月。
焰一只手拿着糖盒把它揣进兜里,另一只手上光芒闪过,龇牙咧嘴的德牧出现在她手里。
大黄被焰捏着后颈,低吼着想向她身上扑:
“妖魂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有本事你就——唔!”
焰空闲的那只手覆盖到大黄的嘴上,大黄的嘴筒子被捏住,发不了话,只能用眼神表达它的愤怒。
它的愤怒被焰无视了,花妖盯着它看,木偶似的一动不动。
大黄本来还有许多怒火,然而焰一句话也不说,就纯看,看得它心里发毛。
这花妖在搞什么?
它都是妖魂了,应该不会被做成狗肉火锅了吧……?
还是说这些地府的家伙有特殊手段?!
大黄的脑袋里顿时涌现出十八层地狱的图景。
它胡思乱想的时候,焰松开了两只手。
大黄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脑子一步极速下坠,它身上略长的黄毛陡然间根根直立,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惊惧感一并袭来,大黄“嗷”地惨叫一声:
“呜嗷嗷嗷——”
一连串长嚎在城市上空回荡。
大黄惊魂未定。
它其实只下坠了五秒钟不到,焰就又把它抓回了手里,只有声音还在回响。
大黄彻底愤怒了,她明明能直接把它杀了!
但她非要玩弄它的生命!
“刚刚,你在想什么?”
花妖平静的声音响起,大黄冷笑一声:
“想为什么偏偏是你这种人来决定我的生死。”
焰沉默了一会,又问:
“那如果不是我……是谁?”
大黄一愣,反应过来焰这是在问“谁可以决定它的生死”。它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声,真的认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谁能决定,”大黄竖起的耳朵小幅度地抖了几下,它说,“谁都不可以决定。”
焰直视它的黑眼睛:“为什么?我是地府妖魂处主管,我来决定怎么处置你们天经地义。”
大黄冷笑一声:“什么天经?谁定的地义?你说的天经地义,不过也是你自己决定的规矩吧?是你觉得我们该杀,所以你才杀我们,你说天经地义,根本只是弱肉强食!如果我比你更强,我也可以说我是什么司妖府之类的东西,我就可以把你杀了,然后说你这种妖怪存在也是占用业力,我杀你也算天经地义!”
“不是我定的规矩,”焰严肃地反驳它,“是地府的规矩。”
“然后呢?”大黄说,“有什么区别吗?地府……应该也是有着什么妖怪管理的吧?那规矩便也是它定下的规矩,那这就是它的经,它的义。”
“这算哪门子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