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少见高楼大厦,经济并不发达,好在还有共享单车可以骑。言枉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拿着手机看导航,大黄在她旁边半走半跑,爪子“哒哒哒”地敲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听上去格外明显。
言枉小声问:
“你就没个人形吗?八百里外都能听到你这爪子叮叮当当的声音。”
听上去有点像在骂人,大黄晃了晃脑袋:
“法力修行不够。那只猫都没修成完整人形,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言枉对这些妖怪的修行体系好奇很久了,她仗着自己近来锻炼颇见成效,边骑自行车边问:
“你们妖……和妖魂,到底有什么区别?怎么修炼的?我看你现在和活着的那种妖怪也差不多啊?”
“?”大黄像是很惊讶,步伐乱了一拍,“你不知道?”
从大黄的反应来看,这大概是妖怪世界的常识?言枉沉默了一会,很想问我应该知道吗,硬生生转开嘴:
“那位大人比较特殊。”
她一直没和这些妖魂说过她和焰之间的关系,想来它们应该是擅自脑补了什么,可能是把她当成花妖的……狂热附庸?
言枉决定将错就错:
“我没怎么接触过……正常妖。”
这么说应该行吧,言枉略有些忐忑地瞥了眼大黄。
大黄歪了歪头,像是相信了言枉这个说法,狗脑袋轻轻一点:
“怪不得。”
走私犯的据点在郊外,言枉看了眼地图,骑车要骑一个小时。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掏了块在火车上买的馍馍出来啃,专心致志洗耳恭听。
“你们那些方块书里常说的,常演的,都说我们这些飞禽走兽是要修炼,吸收天地灵气,突破到某一境界,而后便能修行成妖。”
大黄慢吞吞地说,它生前死后都没少接触人类,自然也知道一些精怪的故事。
言枉点了点头,大黄继续说:
“但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哪里知道什么修炼的法门?而寻常兽类生命不过短短几年,就算能修炼,又能修出什么门道?”
“那你说什么修行不够——”
“生前一重,死后一重,”大黄说话时有种很玄妙的韵律,像古风小生,“你可以理解为生前死后的体系不同。”
它停顿了一下:“从走兽,而为妖,最重要的是……情绪。”
言枉啃馍的动作放缓了,她咀嚼这两个字:
“情绪?”
大黄说:“从没有灵智的走兽,转而变为开了灵智的妖,最重要的就是那一瞬间的情绪是不是足够厚重、澎湃、汹涌。不过我听其她妖魂说,这个在你们人类那有另一种说法,叫……”
“业力。”
业力……
言枉不受控制地想起焰说过的话:
“滞留人间的魂魄,会背负业力。”
在此之前,言枉只知道这个词好像是佛教的,因果联系之类的东西。
然而今天却是她第一次听到,它和“情绪”连接在一起。
车轮碾过路灯昏黄的影子,偶尔倾倒,言枉眼前的黑色慢慢被模糊的白色覆盖,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她一瞬间的错觉。
言枉忍不住想。
那她呢?
她也是因为,那样浓烈的情绪,刻骨的爱恨,而成为妖的吗?
焰的脸在言枉脑海里原本是模糊的,然而此刻,言枉却不由自主地代入了……骆焰升的脸。
“……”
在言枉背后,一直凝神听着一人一魂对话的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