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实了。
用法术办了人间的身份证,忽悠了言枉的房东,骆焰升卡着可妖化的时间点,屈辱且咬牙切齿地踏进了老破小的单元门。在门口时她打颤也不是被冻的……
是在内心歇斯底里打滚为什么她堂堂大妖要沦落到和凡人共处一个屋檐下。
被追杀至此已经很丢脸了,又被天道契约拿捏、要求、搓圆揉扁,还要放着追杀,用法术伪装成人类和凡人同居。
骆焰升面色阴沉沉的。
不想了,再想会七窍流血。
洗澡。
脱得赤条条的,骆焰升观察了一下卫生间的布局,迈步走进唯一被圈出的洗浴区域。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骆焰升问系统:
“这个,怎么洗?”
她以前沐浴只用掐净水诀。
系统尽职尽责:【查询资料……“夏语一层层脱下翻覆的衣物,踮着脚走进这曾让她充满痛苦与欢愉回忆的浴室中。她素净的手指轻轻拧开龙头,水流润过她曼妙的……”】
骆焰升问:“什么资料?”
【《霸道邪王勇敢爱:带球跑娇妻哪里逃》,2003年版】
骆焰升感觉有点不对:“换一本?”
【《都市重生:我的妈妈是神王》,2002年版】
骆焰升:“……再换一本?”
【《称霸异界之绝世毒修唯我独尊》,2001年版】
骆焰升:……
她放弃了:“第一本,别换了。怎么洗?”
【第一步,请宿主拧开龙头】
骆焰升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拧动的东西。但她向左拧,没水,向右拧,也没水,骆焰升皱起眉毛,系统提示:【宿主,可以尝试向外掰】
骆焰升用力往外掰了一下。
“哧——”
高压水枪肘击花妖。
言枉抢过骆焰升手里基本上只有开关作用的水龙头,三下五除二地把它按回了原位,不忘三心二意地瞄一眼骆焰升,她发誓,只一眼,就看见了腹肌。
水流停止倾泄,言枉抹了下被水雾溅到的额头,满意地向骆焰升笑了笑:
“行了,你用的时候轻点,这水龙头坏了,慢点掰。”
她这份笑同昨天焰见她时的笑又非常不一样,明眸皓齿的,弯起的圆眼睛里闪着点灵动的光。骆焰升原本要发作的脾气被她笑得又哑火了,她真是奇怪:
怎么见了她就生不起气来?
凡人也会什么法术?
面上,骆焰升还是冷着一张脸,可惜这张脸落到言枉眼里就是“乡下青年进城被水枪肘击后惊魂未定梨花带雨说不出话”。被最后一点良心拉着,言枉没多看,跨步要走——
骆焰升一只胳膊撑在她面前。
言枉看她,骆焰升似乎完全没有保护隐私的意识,她的另一只手臂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身上所有部件都一览无余。
最后一点良心没了,这可不是她刻意要看的,言枉念了声阿弥陀佛,对着直女心平气和地问:
“怎么了?”
骆焰升放缓声调,浓密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她问:
“能不能,和我一起洗?”
反正今天的“接触”也还没做。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更称不上喜恶,骆焰升看着眼前游刃有余、巧笑盈盈的言枉,眼前渐渐浮现出那个脸色苍白、眼里似有一团火的言枉。
她只是升起了一点探究欲。
言枉有些讶异地瞥了眼骆焰升,她思索着骆焰升这到底是哪个山区的习俗,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这个、不好意思,我是南方人。我们这一般不和头次见面的人洗鸳鸯浴,我先出去了。”
她想从胳膊下窜出去,骆焰升就把胳膊下移,想把胳膊掰开,又不敢碰骆焰升,怕人家定义她性骚扰。言枉深吸口气,鼻尖灌入骆焰升身上的清香。
怎么还有点……熟悉?
【宿主,以资料来看,你的行为属于性骚扰】
骆焰升不知道性骚扰是什么,没理系统。
头顶上昏暗的光源渐渐被阴影笼罩,清香向她侵袭,言枉意识到骆焰升正在向她逼近,她向后退,退了一步就退到了墙上,退无可退。言枉皱了下眉头,她有点烦这种被人笼罩的感觉,刚要抬起脸和骆焰升说她真的不洗,视线停在对方脸上。
她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那张脸褪去厚重眼镜和发丝的遮挡,极清晰且富有冲击性地出现在言枉眼前。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轻颤着,睫毛上还有水珠在缓缓滴落。
但言枉并不是因为过近的距离震惊,她的薄唇颤了颤,不可思议地、下意识放软了声调吐出三个字:
“焰大人?”
骆焰升,她——
“嗯?”
那种和焰近似的冷淡气质迅速褪去,仿佛只是言枉一瞬间的错觉。骆焰升呼出一口气,问:“我,拿东西,喊我?”
“……在说我上司。”
言枉别开脸,有点烦乱,她客气地说:
“上司不做人,给我布置了一堆工作。骆小姐,让一下吧,我有点闷。”
说完,在骆焰升反应过来之前,言枉泥鳅似的从她胳膊下滑出,逃也似的出了卫生间。
浴室内,骆焰升琢磨半晌才明白:
“不做人,是在说,我?”
【是的,宿主】
“……”
很好,她冷笑。
彻底收起亮出身份的想法。
人类,实在是。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