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队排得可老长了，刚下去的小鬼听说要等上五十年才能投胎。

言枉脸色变了变。

这就想到把她送走了？！

她脸上红了又白，干笑两声：“就是，有没有这个，能让我留在人间的办法呢大人……我变成鬼了也没法和您亲——给您提供法力了，对吧？”

“啊，”这下焰听懂了，她在自己后腰处摸了摸，“带出来了，能治。”

“……谢谢大人。”

目的达成，言枉松了口气，克制住心中的狂喜。表面上，她还是那副柔弱无依的弱柳扶风样子，言枉低头揪出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愁眉苦脸道：

“但是，但是这也不行呀大人，我、我们人间赚钱很难的，我要忙着养活自己，没时间给您亲——给您恢复法力。”

焰算了算自己的余额，兢兢业业二十四年，余额充足：

“给你，冥币。”

言枉倒吸一口凉气。

把她杀了还要给她烧纸？！

她硬着头皮问：“有没有，人间能用的货币呢大人……”

系统说能转换，焰就点了点头：“你想用，就能用。”

焰冷面无情地甩出一句威胁。

这妖怪除了脸好，脾气烂没人性说话做事阴晴不定！

绝对是言枉目前人生需要伺候的祖宗里最难搞定的祖宗，超越她实习时遇到的一言不合就喷脏的副导演。

言枉给自己加油打气，那样的人言枉都能笑脸相迎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的，没道理她搞不定一个小——小妖！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好和焰那双风流薄情的桃花眼对视上，像是被那血色蛊惑了，言枉脑子一抽，忘记原来要说的话，嘴上没忍住：

“大人其实我还缺对象，我没对象打工不得劲……”

【即为配粉者】

“……”焰张了张嘴，“我给你抓雄性。”

“不用男人，”纯情姬仔言枉娇羞一笑，“我不介意您以身相许。”

【就是让您给她配粉】

焰：？

焰脸上的血色纹路闪了闪，对凡人的胆大包天心生震惊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自己要怎么给凡人配粉。言枉被红色闪到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她望见焰阴晴不定的表情，暗自恼了一句自己爱色胜过爱命，趁着焰还没想杀她，她连忙上前抓住焰的衣袖，在焰要开口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牢前，伸舌轻轻在她唇上舔了一下。

焰看她，言枉再接再厉，发挥毕生演技眨着眼睛，声音放软：

“我说笑的大人，我哪敢肖想您。”

活脱脱翻版古代丫鬟。

焰瞥了眼言枉说话时若隐若现的舌尖，垂下眼：“嗯。”

凡人以下犯上，该当死罪。

但，软软的，免了。

焰咬破手指，她用指尖血在空气中写写画画，写完的瞬间，血字变做两张薄纸，分别落到了两人手里。

她又翻手拿出一枚药丸，挥了挥手指，药丸“咻”地飞进言枉紧紧攥住的背包里。

“回去后，吃药，签字，用指尖血。”

言枉问：“这是什么？”

“药，和天道契约。以后，跟我一起捉妖。”

跑路很匆忙，焰表面上看着毫无波澜，心在滴血——

那是她自己的妖丹，多少人求她她都不可能给出去的好玩意。要不是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天道契约在她手里闪了闪，焰低下头扫了一眼，脸色更黑。

一片深红色的彼岸花瓣飘飘荡荡的，借着雨丝钻进言枉背包里。

“哦……”

言枉没注意花瓣，她乖乖地应下了，内心在冷笑。

杀星，变态，装货。

焰对言枉的碎碎念一无所知，她打了个响指，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清冽的声音。

“下周四，任务。”

猝不及防再次被雨丝袭击的言枉：……

死装！！！

随着焰的消失，言枉脑海中关于焰的面庞的记忆也渐渐模糊，只记得她长得妖邪漂亮，脸上有彼岸花瓣样式的血色纹路。

这大概又是什么法术，言枉摇了摇头，甩开被雨打湿的额前发丝。

发丝沾了水，怎么也甩不干净，她干脆把刘海全部往上掀，不遮挡视线。

原本钝感的缺乏攻击性的五官因为她露出额头的动作忽地变得锐利，眉目间闪过一点沉郁的神色，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妖怪签订契约。

呵。

算了。

不管怎么说，好处实打实地拿到手，性命有了保障。

七月，L市步入梅雨季，雨连成丝线，湿度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医院十字路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言枉脚步稍显轻快，她记得这块前几天还总是堵车，现在终于不堵了，也算好事一件。等红绿灯的时候，言枉瞥到路边的树下有人给猫咪搭的小小猫窝，心里不可避免地又有些难过。

小黑……

“喵。”

“砰！”

一声猛烈的撞击声和细声细气的喵声同时在言枉耳边响起，言枉猛然抬起头，瞬间面无血色——

形似黑猫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把路人叼到半空中抛起再甩下，血液混着雨水铺头盖脸而来，撕裂的残肢断臂撒满十字路口。言枉仿佛能闻见那股夹杂在泥土气息里的铁锈味，她生理性地反胃，连连后退数步。

后面的人被她撞了，有些恼地推了她一下，言枉踉跄几步，脸色惨白地眨了眨眼睛，定睛再看。

哪有什么巨兽，只是出了场车祸，现场比较惨烈。

十字路口重新拥堵起来。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赶到，人们慊晦气，大都绕开了这个方向走，只有言枉还站在原地。她攥紧拳头，转头看向放置猫窝的那棵树下。

那里空空如也。

言枉缄默地吸气，呼气，她慢慢移开视线，移动脚步。

和妖怪博弈，压力过大。

只是……幻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