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席坐定,左棣举杯起身,目光扫过满座将士,声如洪钟,震得帐中烛火摇曳:“诸位皆国之栋梁,今番华阳各地合师,共抗燕狄,保我华阳河山。左棣不才,忝为镇北将军,誓与诸君共存亡,破贼雪耻,不负河山!”
满座将士轰然应诺,举杯痛饮。滚烫酒液入喉,暖彻肝肠,更燃胸中破敌之志。
宴席稍歇,左棣屏退左右,独留沐朗于偏厅。炭火烧得正旺,映得老将眉眼间尽是追念:“少主,昔年我随先靖王世子巡边,亦是这般早春时节,我们踏雪而行,主公俯指林海雪原,厉声诫我全军:‘朔州军,当以血肉护此山河!寸土不让!寸土必争!’”
他声音骤然沉抑,眼底泛起红意:“只可惜主公英年早逝,我遭奸人构陷,远调中州闲置数载,日夜惦念这方土地,惦念主公遗志。如今得见少主归来,率精锐驰援,承先主之志。主公泉下有知,必当含笑。”
话锋一转,左棣语气寒冽,满是不齿:“可如今朔州军内,早已不复当年气象。靖王沐煌,庸碌鄙琐,耽于享乐,尸位素餐,半分无沐家守土风骨;还有那卫昭,身为朔州军副帅,阴鸷狠厉,野心滔天,私植党羽,觊觎兵权,绝非善类。少主此番归来,军心所向,此二人必生忌惮,往后行事,千万慎之。”
沐朗拱手肃立,眸色沉凝:“侄儿省得。军中内弊,定当肃清,不辱沐家声誉。”
左棣颔首,拈起一块铜炉中烤得焦香流油的鹿肉,入口细嚼,眼底泛起深深的眷念:“我在中州数载,也有雕梁画栋、珍馐美馔,却此身如寄,夜夜难安。唯有这北地军帐挡风遮雪,这北地烟火暖胃暖心,这北地雪原,才是我根之所在。此疆此土,我纵粉身碎骨,亦绝不许燕狄铁蹄踏过半分!”
左棣重重拍在沐朗肩头,赤胆忠心,掷地有声:“少主,你为靖王世子,左路少将,当领先锋精锐,冲阵破敌;我为镇北将军,坐镇中军,策应四方。你尽管在前杀敌,立功业,万事有我!”
沐朗敛容拱手,声如金石:“有左叔坐镇,侄儿无忧。我等必共驱蛮夷,还北境清明。”
不多时,左棣唤进一人,朗声道:“沐少将,此乃先锋营副尉甘棠,精通兵法,尤擅侦查斥候,今归你麾下听用。”
甘棠一身劲装利落,入内一见沐朗,眸中骤起敬慕之光,当即敛衽拱手,难掩少年赤诚:“沐兄,三载未见,竟于沙场重逢!”
沐朗抬眸,笑意温朗:“甘棠,久违了。如今同袍抗敌,甚好。”
甘棠落座后,敬慕之意溢于言表:“昔在国子监,棠久仰沐兄兵工之卓绝才思,日夜盼能追随左右。今日得隶麾下,共守北境,共御外侮,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二人相视一笑,国子监的同窗岁月倏然涌上心头。当年同宿斋舍,常于灯下琢磨甲胄形制,沐朗擅推演攻防需求,甘棠长于材料改良,由夜星亲手绘制甲胄结构图。他们曾为肩甲灵活性争至面红耳赤,亦为改良后的样品能减轻三成重量、防护不减而击掌相庆。如今沙场重逢,当年一同打磨的甲胄也已披于将士身上,共赴国难。少年意气,肝胆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