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饭罢,门外便传来舍监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密叩柴扉的笃笃声:“苏姑娘,明音公子在外头候着,道是有急事相寻。”
“请他进来。” 夜星抬眸,声线清稳,指节却不自觉紧攥了几下—— 明音此时来访,莫不是南地有变。
“阿星。沐朗、辛夷,你们也在。” 明音掀帘而入,寒气裹挟着雪沫涌入,他神色难掩焦灼,语气却有些踟蹰。
夜星指尖轻叩桌案,温声道:“沐朗与辛夷为越州抗灾出力颇巨,阿音你有话不妨直言。”
明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请愿书已联名齐备,明日家父便会上书朝廷。只是越州恐生变数 —— 方才南地八百里加急送达,十日前越州府君携城中豪绅弃城而逃,卷走府库金银细软。如今越州百姓群情激愤,恐生民变。时局混沌,家父问你,是走是留?此刻若走尚有余地,迟则恐难脱身。”
“弃城而逃……” 夜星睫羽剧烈颤抖,闭目长叹。
满室静寂,唯有窗外风卷落叶的簌簌声,清晰可闻。沐朗悄然起身,立在她身侧半步处,虽未言语,却如一株青松般,稳稳撑起一片安稳气场。
不过数息,夜星睁眼时,眸中已是寒星般的决绝:“我走。”
“好。” 明音颔首,“家父有令,你若愿走,我与你同行,另有五十名医者随队前往。”
“我与你们一道。我乃北地人,有抗击风雪的经验。“沐朗当即接口,语气笃定。
辛夷亦脆生生道:“我也去!刘博士说积德行善莫过于救急难,我跟着阿星,定能帮上忙。”
夜星起身,目光静静看过三人,语气郑重:“此去前路漫漫,风霜难料。航路既断,越州便成孤城。孤城里无王法、无秩序,纵是商陵首富、儒林新贵、靖王世子,亦难自保。各位可想好了?”
辛夷眨眨眼,道:“二哥说了,我跟着阿星,便是为辛家积福,也是最大的贡献。”
明音笑道:“能为百姓做事,何惧之有?”一日辛劳风霜却丝毫不缀明音公子的君子之风。
沐朗望着夜星,眼底温情与坚定交织,不复多言。
既决意赴越,四人分头收拾行装,诸事暂且不表。
翌日,朱雀门下,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朱红漆柱上,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似为远行之人送行。明敛身着官袍,抬手拍拍众学子的肩,声如洪钟:“英雄出少年,大丈夫当为苍生赴险!此去虽前路漫漫,然心向黎明,便无惧风霜。愿诸君此去,平安顺遂,早解越州之困。”
众人拜别,转身奔赴那未知的远方。自洛城码头乘运河漕船南下,行至扬州附近,江面屡见浮冰,漕船屡屡搁浅,行进愈发艰难。老练的船夫望着满江冰雪,摇头叹道:“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扬州这般奇寒天气。雨雪不止,再过几日,怕是连船也开不得了。”
陆路亦是泥泞难行,幸得一行人在扬州与往越州送物资的辛家二哥辛骞会合。
辛骞常年奔走四方经商,素来颇有急智。只见他引众人至一处空院,院中停放着几架奇特器具 —— 似车无轮,似榻无足,形制古朴。
“爬犁。” 沐朗目光微动,沉声道,视线不自觉转向夜星,暗自思忖这物件是否适合她乘坐,更想着能否借此加快行程,“此物若能推广,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靖王世子博闻。” 辛骞赞道,他走上前,指尖抚过冰凉的木杆,缓缓道,“禹洲大陆极北之地,冬季漫长,雪厚冰坚。山高林密处道路难辨,唯有此物无需择路,凡冰天雪地之处皆可通行,是当地不可或缺的代步运货之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