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染起橘红晚霞,管家已备好晚膳:莲叶蒸饭清香诱人,莲藕豚骨汤清润温补,冰糖莲子羹清甜爽口,清蒸鲤鱼鲜嫩多汁,摆了满满一桌。四人暂歇手中事,围坐同食,言笑晏晏,莫不静好。席间明音提及明日有要事需回府,饭后便要先行告辞,众人颔首应允。
饭后略作小憩,暮色已如泼墨般晕染开来。辛夷命人掌灯,水榭之中便燃起数盏琉璃宫灯。暖黄光晕穿透过纱幔,洒下朦胧光影。
夜星取来新的宣纸,决意将沐朗的画像交付。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惊。
琉璃灯的暖光淌在沐朗面上,柔和了他平日的锐利锐利锋芒。长睫垂落,投下两弯浅浅的影,鼻梁高挺如琢,唇线分明却不显得冷硬。他垂眸凝神时,眼底似盛着碎落的星光,在暖灯里轻轻流转。
夜星执起狼毫,指尖微定,凝神细描起来。先勾灯影里的水榭一角,半掩的纱幔如轻烟笼着,鼻尖似还萦绕着池面飘来的淡淡荷香,再顺着光影勾勒沐朗静坐的身影 —— 他依旧是那身青墨色直裰,衣料上暗绣的流云纹在灯影里若隐若现,侧身坐于案前,手中虽未执筹,眉宇间却仍带着几分算学推演时的专注凝神。乌木算筹整齐码在素笺旁,案上还留着半盏未凉的清茶,她特意在画面右侧留了片留白,给后续的招商题字留了余地。
笔触轻缓如流水,她细细描摹他的眉峰眼尾,只觉灯下之人,既有少年人独有的清俊疏朗,又透着善筹算之人的沉稳内敛,一笔一画间,竟越画越入神,仿佛周遭的荷香与灯影,都融进了画中这人的眉眼间。
夜星缓缓搁下狼毫,望着灯火曳曳中那人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笔杆,一缕异样的悸动悄悄爬上心头,缠得人鼻尖都有些发烫 —— 原来灯下看他,这般好看。一时间感到自己的心跳竟似飞蛾扑动。
辛夷端着一碟莹润的香果踏水榭而来,未掀帘便先闻见里头清浅的说话声,混着琉璃灯暖融融的光晕漫出来,撩得人心里发痒。
掀帘的瞬间,她竟直直看痴了 —— 案上琉璃灯影斜斜铺着,夜星正俯身指着图纸一角,鬓边碎发被灯烘得泛着柔光,指尖轻点在农具图的曲辕犁处,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子;沐朗就坐在她身侧,上身微微倾近,青墨直裰的袖角不经意擦过她的月白裙边,垂眸时长睫在眼睑投下浅影,听她说话时,眼底竟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指尖还替她将吹乱的图纸轻轻按住。
两人凑在一处,一个眸中带笑侃侃而谈,一个凝神静听偶尔颔首,连呼吸都似透着默契,暖灯映着两张清俊眉眼,竟比那琉璃灯火还要晃眼。辛夷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果碟都差点端不稳 —— 天爷!这俩人往这儿一坐,简直是星月同辉,般配得能晃瞎人眼!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联翩的浮想与翻涌的喜悦,献宝似的把果碟往案上一放,眉眼弯弯问道:“二位可猜得出,这是什么好东西?”
夜星抬眼望去,见碟中果实椭圆饱满,皮色橙黄鲜亮,不由得定了定神,试探着道:“瞧着倒像是柚子,可这节气怎会有柚子?况且皮色竟是这般鲜亮的桔色,倒是少见。”
辛夷立刻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这你就有所不知啦,阿星!禹洲之南有个爪哇国,那儿的节气水土与华阳截然不同,方能长出这般稀罕的‘蜜柚’来!”
“竟有这般奇特的地界?” 夜星眼前一亮,眸中星光更盛,急切追问道,“除了这蜜柚,可还有哪些未曾见过的农作物品种?”
“其习性如何,是否有种子可引种?” 沐朗紧接着开口,语气沉稳笃定,目光落在辛夷脸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辛夷看得稀奇,这眼前两位,一位清艳似谪仙,一位温润如美玉,怎么偏偏对农事这般上心?她挠了挠头,如实说道:“我知晓的也不算多,只听说有种‘苜蓿’,可引种来做饲料与牧草;还有种‘芝麻’,能用来榨油…… 这事儿我家骞哥最是清楚,他常年行商跑遍四方,下月恰好要行商至洛城,到时候我约他与二位一见便是。”
“等不到下月了。” 沐朗当即开口,语气果决,“可有你骞哥眼下大致的途径位置?我自会派人前去联络。”
辛夷虽不知这二位是要做何等大事,却也不敢怠慢,当即取了纸笔,在案上细细写下自家二哥的行商路线与大致方位,心里暗忖:瞧两位这架势,莫不是要给骞哥谈一笔天大的生意?她向来是觉得这两位同窗是干大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