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刑场上,阴云低垂,秋风卷着肃杀之气穿,四周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群情激愤。
“呸,人渣!”
“去死吧你!”街边的一个老妪双目赤红,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栏杆,恨不得生啖其肉。
话音未落,“啪唧——”一声,一个臭鸡蛋精准地命中了高煦的面门。
黏稠腥臭的蛋液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颊蜿蜒流下,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活该!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呐!”人群中不知谁拔高了嗓门,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高煦被砸得猛地一仰头,脖颈上的铁链随之哗啦作响。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原本不可一世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透着困兽犹斗般的怨毒与不甘。
“看他那副德行,就是个祸害祖宗的畜生!”
几个胆大的更是挤到了最前面,手里举着烂菜帮子,兴奋地起哄:“砸!砸死这个狗贼!让他也尝尝咱们受过的罪!”
官家下令,斩立决。最后一面,郕王也没必要见了。他之前不是还请奏陛下,说一定要秉公执法么。若是不成全,倒是大理寺无能了。
大理寺内也因着大案了解,众人都松了口气,脑子里的那根弦也不必时时刻刻都崩的那么紧了。
虽然案子已结,但此案牵涉甚广,相关卷宗堆积如山、不计其数。楚昭明精于此道,便被留了下来,帮着顾荇之一同归档整理。
楚昭明一边收拾着桌上那半人高的卷宗,一边随口问道:“今日高煦问斩,你不去看看?”
“楚兄这话,倒像是在怪顾某人耽误了你去看热闹呢。”顾荇之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嘿。”闻言,楚昭明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可不是嘛!若不是你非要留我在这儿干活,我定然是要去午门看看的。高煦那厮能有如今的结局,也算是他自食恶果。”
顾荇之闻言笑了笑,点头附和道:“楚兄此言,说得不错。”
只有他自己知道,高煦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开始。他费尽心思从神仙散入手,步步为营,却只是拉下了这么一个酒囊饭袋。这对郕王的根基与地位,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思及此处,顾荇之握着案卷的手也忍不住地收紧了几分。
“你不想去看看他的结局?”楚昭明眼瞧着这些日子顾荇之为了搜罗高煦与郕王府的罪证,几乎到了呕心沥血的地步。
“血腥场面,有什么好看的。”顾荇之神色未变,只是抬起手掸了掸面前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在抖落什么沾染不上的脏东西一般。
“顾大人——”楚昭明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轻笑出声,“您还嫌弃上行刑的场面了?”
顾荇之只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楚昭明兀自说道:“大理寺新来的这位顾大人,不说京城无人不知吧,您在朝中的‘美名’可是早就传开了——都说新科状元是个手段残忍、好行酷吏之人呢。”
“呵,这名声,我该谢谢张大人,若不是他费心,这名声怕是穿得没那么快。”顾荇之冷笑道。
张垣琢这些日子同他愈发不对付了,两人虽有同样的目标,都想让高煦尽快伏法,可张垣琢对于顾荇之的手段确实极其不认同的。
“顾大人,办案讲究实证,你如此形式,动辄上刑,只怕是惹人非议,最后落得一个屈打成招!”张垣琢的指责字字句句都犹在耳边。
当时顾荇之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张大人若是觉得本官的手段脏了您的眼,大可亲自去牢里跟高煦讲讲实证。”
楚昭明看着他此刻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啊。”
她叹了口气,将一叠整理好的卷宗摞好,“张大人也是为你好。他就是一个死脑筋,读书读傻了,最重名声与法度,自然看不惯你这般剑走偏锋。”
“张大人今日,应该高兴才是,高煦伏法,他的仇,才算是报了不是吗?”顾荇之目光越过楚昭明,落到窗外的天光。秋日的阳光,也没有那么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