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御河岸边，早已乱作一团。

顾荇之一身玄衣立于人群最前方，夜风卷着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顾荇之面色冷峻，目光死死盯着河面上那艘在烈火中逐渐崩塌的画舫，厉声指挥着手下的巡防营兵丁维持秩序、疏散百姓。

“快！把那边的水龙拉过来！还有组织会水的兄弟搭救落水的人！”王豹没想到真的出了事，扯着嗓子呼喊。

附近其他画舫上的人也都被惊到了，愣了许久才想到去取水。

沿岸商铺的老板也取来了长竹竿和绳索，拼命搭救那些跳河逃生的伶人歌姬。

“传令下去，立刻封锁上下游百丈河道！”顾荇之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哭喊与爆裂声，清晰地落在副统领王豹的耳中，“严禁任何闲杂船只靠近，谁敢趁火打劫，格杀勿论！”

见几名巡防营的兵丁正试图将水龙往火势最猛烈的画舫船头推，顾荇之眉头微蹙，当即抬手道：“慢着！火借风势，船头已是死局。把水龙对准船尾和侧舷，先切断火路，别让火星子溅到沿岸的商铺和民居。”

“那边的别光顾着捞东西！”顾荇之的目光扫向几个正借着救火之名、试图在混乱中顺走落水者财物的小混混，厉声喝道，“再敢手脚不干净，先打断你们的腿扔进河里！”那几人被他凛冽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灰溜溜地缩回了手，老实加入了传水的队伍。

“大人，水快不够了！”有兵丁焦急地大喊。

“让沿岸商铺把后院的蓄水缸全打开，另外组织青壮年排成长龙，从御河里一桶桶接力传水！”顾荇之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那艘火势最凶猛的齐府画舫船头，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正死死扒着栏杆，声嘶力竭地朝着岸上的人群嘶吼：“救我！我是郕王府世子，先救我上去！谁能救我，我赏银千两！”

画舫主人齐万宁，如今也可以叫他高煦。

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气度，像只落水狗一样狼狈。

他一边呼救，一边毫不客气地推开身边几个试图抓住他衣摆的侍女，甚至为了自己能抓住抛来的绳索，狠狠踹开了一个挡路的乐师。

他那身原本价值连城的苏绣长袍被火烧出了好几个焦黑的大洞，衣摆更是湿淋淋地缠在腿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

有不明情况的百姓和伙计听到喊声，下意识地将救生的竹竿和绳索往齐万宁那边递。

顾荇之站在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高煦那副为了活命不惜踩着别人上位的丑态，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

“大人，我们要不要去帮一把？”副统领王豹凑过来请示。

顾荇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救火救人，一视同仁。谁离得近先救谁，不必特意理会那个喊得最响的。更何况，郕王府现在哪有什么世子。”

“救命！来人啊！我有钱！我有的是钱！你们这些贱人，快，快救我上去。”

高煦死死扒着船舷边仅存的一块完好的栏杆，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甲都已经翻起，渗出了丝丝血迹，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顾着把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探出来，朝着岸上声嘶力竭地嚎叫。

眼见一根救命的长竹竿被岸上的伙计递了过来，高煦眼中迸发出求生的精光，像只闻到腥味的饿狼般猛地扑过去。

然而，竹竿的位置稍偏，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贴身小厮手里。

“滚开！没眼力见的东西！”高煦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生生用手肘狠狠撞开了小厮。

那小厮本就惊魂未定，一时不察，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撞得失去了平衡，瞬间坠入了冰冷的御河。

混乱中，那根竹竿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了高煦的肩膀上。剧痛袭来，高煦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跌入了水中。

整个人几乎完全浸没在了水里。高煦呛了好几口河水，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好几下，才重新挣扎着浮出水面，重新抓住了一根竹竿。

夺过竹竿的高煦根本顾不上周围还在呼救的女眷家仆。当一名平日里受宠的小娘哭喊着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借力时，他竟像踢开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那人，甚至为了自己能更稳地抓住绳索，不惜踩着那人的肩膀往上攀爬。

“救我上去！谁救我，我赏银千两！万两！”他一边像条濒死的胖头鱼般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