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是本朝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入了夜的御街,比往日还要热闹。
街道两旁都挂满了花灯,鳌山灯棚高耸入云,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各式摊子鳞次栉比,灯谜、饮子、糖饼应有尽有,更有那皮影戏班子,在街角搭起了戏台,锣鼓点子敲得人心痒痒。
楚昭明也是早就和表哥、表姐都约好了,要一同出去逛逛。说来也巧,郑言朗昨个儿才来的东京,就赶上了这满城烟火。
“哥哥,运气真好,刚来就赶上了京中最热闹的节日,到时候你陪我们一同出去逛逛。”郑霜月挽着兄长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
郑言朗生了副好样子,容貌俊秀,整个人如松柏一般挺拔。他今日穿了一身湖色长衫,衣摆处还绣着几枚精致的鱼尾暗纹,“明儿,好久不见。”
“表哥。”楚昭明起身给表哥行了个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路途辛苦,表哥今日早些休息,明天我和姐姐陪你出去逛逛。”
“如此也好。”郑言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表妹略显苍白的脸上,“明日的花销,我会包了的。”
“好!”郑霜月在一边欢呼了起来,“自家哥哥终于要大出血了,明天我们可不会手软的。”
她已经在思索明天要给自己和楚昭明添置些什么了,是买那琉璃坊新出的走马灯,还是去樊楼尝尝新出的梅花酒。
楚昭明的脸色却没有这般轻松。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附和着表姐的笑闹,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还记得上辈子,也是这花灯节,满城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高煦在画舫上,纵情声色,却意外走水了。那晚的火光比这满街的花灯还要刺眼,烧红了半边天。
他倒是命好,在一群小厮仆役的簇拥下,成功逃脱了,只是可怜了船上的那些歌姬伶人。
“明儿?你怎么了?”郑言朗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得轻声唤道。
楚昭明猛地回神,掩去眼底的波澜,道:“没事,只是想起明日人多,怕是要挤些。”
“钟伯,我肯定跟进您,您就带我去看看吧。”另一边,梨花巷内,顾葭正央求着钟伯能带她出去看看花灯,顾荇之一早就让钟伯来照顾她,就是不想让她出门。
“可是公子说了,让您好好在家呆着,等公子回来。”
“哎哟,我的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钟伯苦着一张脸,身子却诚实地挡在了大门前,“公子临行前可是特意交代了,外头人多眼杂,让您务必好好在家呆着,等他回来呢。”
巷口外,隐约传来阵阵欢笑声和卖糖饼小贩的吆喝,那热闹像是长了钩子,勾得她心里痒痒的。哥哥这个坏蛋,自己跑去逍遥快活,却把她关在院子里。
“钟伯,您看今晚的月亮多好,花灯肯定也漂亮极了。”顾葭不死心,伸出手指戳了戳钟伯的衣摆,声音软了几分,“我就去巷口看一眼,真的就只看一眼,咱们远远地瞧个热闹就回来,绝不往人堆里挤,好不好嘛?”
钟伯看着自家小姐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心里也有些动摇,可一想到公子的叮嘱,他又硬起心肠:“大小姐,您就别为难老奴了。您乖乖的,等公子回来,让他给您买最大的花灯,比外头卖的都好看。”
顾葭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哼。”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得望着门外。
……
顾荇之负责协助巡防营,维持花灯节期间等卫戍。
“回禀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御河两侧每隔十步便设了一岗,暗哨也都埋伏在暗处,还加强了防守。”回话的是巡防营的副统领王豹,他双手抱拳,神色恭敬。
“恩,有劳了。”顾荇之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收回,而是沉沉落在繁华的御河上。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艘接一艘精美的画舫如游鱼般穿梭,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水流飘散开来。
而在这一片流光溢彩中,最精美、最气派的一艘画舫尤为扎眼,那船身通体用上好的沉香木打造,挂着鲛纱宫灯,船头甚至悬着夜明珠照明。
令人意外的是,这艘极尽奢华的画舫,并不是什么权贵公卿的私产,船头那醒目的徽记昭示着,它居然属于齐府。
“真是气派。”顾荇之冷眼瞧着那艘在众船中鹤立鸡群的画舫,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今夜这般张扬。
他收回视线,“今夜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务比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
“是!”王豹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匆转身去布置人手。
月上柳梢,御街的喧嚣比白日里更甚了几分。
“表哥,说话可得算话!”郑霜月一马当先,手里已经提着两盏刚赢来的兔子灯,另一只手还紧紧拽着楚昭明的袖子,生怕在拥挤的人潮里走散了。
“表哥,那我也不客气啦。”楚昭明依旧换了女装,带上面衣,掩去容貌,和郑霜月站在一起就是一对极为养眼的小姐妹。
郑言朗含笑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温和:“自然,今日你们看上什么,只管挑。”
“快走,哥哥有的是钱。”说这话的是郑霜月。
楚昭明被表姐拖着往前走,街道两旁,卖饮子的小贩高声吆喝着冰雪冷元子、紫苏薄荷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