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大牢的动静终究是闹大了。
齐万宁在狱中“突发恶疾、命悬一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权贵的耳朵。开封府尹孔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郕王府嫡子若是真死在了他的地界上,那不是惹火上身。
为了避嫌,也为了推卸责任,开封府连夜拟了公文,以“案情重大、恐生变故”为由,请求将人移送至大理寺关押审理。
深夜的大理寺外,寒风凛冽。几辆不起眼的囚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侧门。
顾荇之早已换好官服,负手立在堂前等候。看着开封府的差役七手八脚地将那个只剩半口气的人从囚车里抬下来,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顾大人,人我们可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开封府的领头差役擦着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诿,“这高世子在咱们那儿突然就不行了,郎中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怕是……怕是不好啊。”
差役暗自松了口气,现在人交给了大理寺,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就跟开封府没关系了。
“知道了,放下吧。”顾荇之神色淡漠,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领班。
待开封府的人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去,顾荇之才缓步走到担架前。齐万宁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看起来确实离死不远了。
“把人抬进地字号房,请太医署最好的大夫来”顾荇之吩咐身旁的差役,随即又压低声音道,“记住,没我的命令,旁人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是,大人。”
两名身强力壮的狱卒立刻上前,将昏迷不醒的齐万宁抬往大理寺的地字号牢房。
楚昭明从一旁走出,“如果我没认错,那是高煦?高世子?”
顾荇之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他不是应该在开封府,怎么来大理寺了,还这样半死不活的。你就不怕惹麻烦?”楚昭明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皇命难违。”顾荇之吐了一句。
“你这是当了接盘了啊。”楚昭明笑道,“孔郁现在怕是在他的开封府放鞭炮庆祝呢,终于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送了出去。”
“楚大人,看起来你真的挺闲的,如此,齐府的事情,不如交给你去查吧。”顾荇之笑着说道。
楚昭明耳朵一动,“齐府?齐万宁?他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就交给楚大人去查了。”顾荇之从腰间取下一块腰牌,“大理寺的差役,楚大人请不要客气,随意差遣便是了。”
楚昭明一手接过,“如此,那我就先忙去了。”
说罢,就只给顾荇之留下了一个翩然的背影。
门房又拿了封信找到了顾荇之,“顾大人,这是给您的信。”
顾荇之一手接过,先传来的是信封上淡淡的脂粉香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谁送来的?”
“看起来是个酒楼的小厮,穿着醉仙楼的号衣,匆匆留下信就跑了,奴才想拦都没拦住。”门房躬身回道。
顾荇之展开信,字迹娟秀,又是一封请柬,这次的落款却是,梦姑娘。
那个在京中大名鼎鼎的,却鲜少有人见过真容的梦姑娘。
看来明日是势必要去一趟醉仙楼了。
“人,我已经给殿下请来了。”楚昭明坐屋中,隔着屏风对李允慎说道。
“顾荇之。”李允慎想着这个新科状元,颇得官家信任,之前他们虽有一面之缘,但此人能否为他所用,还是得再斟酌。
楚昭明隔着屏风对着推门而入的顾荇之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女子的软糯:“顾大人。”
这声音婉转悠扬,没有半分楚大人的音色。
“梦姑娘,不知今日相邀,有何要事?”顾荇之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淡漠,听不出情绪。
“有贵人,相见大人,请吧。”
顾荇之抬步走进内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俊朗,气度雍容。看清来人后,他马上行了一礼:“拜见二皇子殿下。”
“免礼。”李允慎心下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顾大人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下官,毕竟是在大理寺当差,若是连朝中的皇子都认不得,岂非让人耻笑行事糊涂。”顾荇之直起身,目光坦然,“更何况,梦姑娘也说了是贵客,能让京城大名鼎鼎的梦姑娘尊为贵客的,满东京城也没几个,更何况殿下气度不凡,自是与常人不同。”
这马屁拍的,楚昭明不得不感叹,怪不得上辈子,终究还是顾荇之更得二皇子的心呢。她站在屏风后,忍不住撇了撇嘴。
李允慎也是被这一番话哄的开心,他虽不至于因几句奉承而信任他,但好话,谁都爱听。他抬手示意顾荇之:“顾大人,今日不是在官府衙门,放松些,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