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李允慎一想到先前为了探听消息，主动上门拜访，却被他以“公务繁忙”为由拒之门外的情景，就觉得这人当真是不知好歹极了。

楚昭明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此压下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意。这人倒是让李允慎吃瘪了。

“选了他，对您倒不是什么坏事，”她放下茶盏，声音清冷，“况且，办案的也不会只有他一人。有时候，越是看似坚固的堡垒，越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李允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此言有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放在了桌上：“这是今日的酬金，多谢姑娘。”如此清晰的生意关系，他倒也放心。

“殿下客气了。”楚昭明淡淡应道。

李允慎起身，便匆匆离去了。

城北另一侧的大理寺如今却是忙得人仰马翻。

平日里清冷的西厅，此刻充斥着匆匆的脚步声，衙役们抱着成摞的案卷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额头渗汗。

钱光远眉头紧锁，亲自指挥着人手，将西厅彻底辟了出来，作为此次“神仙散”案的专用办案之所。他站在西厅门口，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景象，心中沉甸甸的。

光是他们从开封府交接来的案卷就堆满了西厅的书架。孔郁到底也不是什么碌碌无为的无能之辈，可见此事牵扯甚广。

他踱步到自己的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一册名册——那是大理寺所有在册人员的名单。他的手指在名册上缓缓划过。

今日朝堂之上，官家那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意味深长的话：“科举取士，多的是有才干的人。”

这指的，怕不就是那个新调任来大理寺，据说是颇得圣心的顾荇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锐利了几分。不管官家是出于何种心思，这案子既然交到了他钱光远手上，他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指手画脚，更不容许有半分差池。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书吏立刻应声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新来的主事顾荇之给我叫来。”钱光远合上册子。

“下官顾荇之，参见钱大人。”顾荇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钱光远没有立刻叫他起身，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是状元，只是不知道这办事的能力如何。

“起来吧。”钱光远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顾主事可知，本官为何叫你来？”

顾荇之直起身，坦然道：“下官初来乍到，想必是大人有事要吩咐。”

钱光远从案几上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扔到他面前，“自是神仙散一案，你既已调入我大理寺，便该知晓此案的重要性。你看看这份卷宗，说说你的看法。”

顾荇之也不推辞，拿起卷宗，快速翻阅起来。

片刻后，他合上卷宗，沉声道：“回大人，此卷宗记录的是城西李记药铺一案。据称，李家独子因服用神仙散而神志不清，最终失足落水身亡。但下官以为，其中尚有疑点。”

“哦？”钱光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顾荇之不慌不忙说道：“其一，仵作验尸报告称，死者肺部有少量积水，符合溺水特征。但这结论下得未免太草率了些。”

他指尖顺着记录滑向下一行，语气加重了几分：“死者指甲缝中嵌有新鲜的泥土和草根，且双臂外侧有明显的青紫抓痕。若只是寻常失足落水，濒死挣扎多是乱抓，何来如此规整的受力痕迹？”

钱光远暗自点头，这一点他也曾隐约觉得不对劲。

顾荇之并未停顿：“其二，李家世代从医，断然不会不知晓‘神仙散’是何等害人之物。若有此物，早该销毁或报官，又何必留在家中供独子服食？这不合常理。”

顾荇之继续说道“更有邻人口供佐证，李家公子狂躁之症已有多时，并非近期才发作。微臣曾在见过有人服食神仙散过量后的癫狂模样，那是六亲不认、力大无穷。李公子这般绝非短期沉迷毒物者所能有。”

钱光远的眼神愈发深邃了。这个顾荇之，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顾主事，”钱光远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你确实有些本事。”

顾荇之闻言，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是拱手道：“大人谬赞了。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大人指正。”

钱光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不必谦虚。此案牵扯甚广，既然你已看出端倪，那本官便将这条线交给你去查。”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拿着它，调拨人手随你用。但记住，务必小心行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切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