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荇之。”楚昭明喃喃道,她的目光在那个正与掌柜低声交谈的身影上。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大理寺处理公务吗?还是说他也察觉到了李记药铺的异样?
楚昭明在醉仙楼见完李允慎后没有急着回楚府,而是转道去了定远坊。
晏伯今日回禀的消息让她觉着有些不安。这几日,李记药铺的生意好得有些反常,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搬运药材的车辆更是频繁得令人起疑。
当初追查神仙散时,这家看似寻常的药铺就处处透着古怪。晏伯曾大胆推测,这里极有可能就是郕王府在暗地里的一个货物中转站。
自从高煦那件事后,郕王府似乎收敛了不少,这李记药铺也随之沉寂了,可如今这般反常的热闹,难道是……郕王府又要搞出些什么幺蛾子了?
想到此处,楚昭明眸光一沉。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在醉仙楼的雅间里换上了一套提前备好的藕荷色流仙裙。
这颜色温柔雅致,款式也是时下东京城内小娘子们最钟爱的,穿在她身上,只显得娴静温婉,任谁也看不出这是翰林院的楚大人。
楚昭明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衣,定了定神,走进了李记药铺。
堂屋内人声鼎沸,比她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忙碌几分。
几个伙计穿梭在药柜与柜台之间,脚步匆匆。
伙计刚刚给上一个客人抓完药,正用一块有些发黑的布巾擦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见楚昭明衣着考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忙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喘息:“姑娘,您是抓药啊,还是看诊啊?”
楚昭明没有立刻回答,不动声色地扫过忙碌的堂屋。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柜台后方。顾荇之还在
和掌柜的李杨交谈。令她心头微凛的是,李杨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甚至笑出了褶子,与顾荇之比划着手势,谈兴颇浓。
这掌柜的,儿子死了不过月余,现下却能如此谈笑风生。
白发人送黑发人,按常理,这位李掌柜此刻应是形容憔悴、悲戚难抑才对。可眼前这人,眉宇间虽有几分疲态,却绝无丧子之痛应有的悲伤。
楚昭明又看向堂屋另一侧。几个精壮的小厮正费力地从内院方向搬出一箱箱药材,
这药铺生意竟然有这般好?成箱成箱的药材进出。
“姑娘?”伙计见她不语,只是静静打量着四周,不由得又唤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您若是没什么要的,可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楚昭明收回目光,轻轻颔首,“抓药。”楚昭明拿出了一个药方子。
“好咧,您稍等。”伙计应了一声,转身朝药柜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几分。
“姑娘您的药抓好了,总共是一两银子。”伙计将药放在柜台上又取出了一包茶,“姑娘这是送您的红枣茶。”
“多谢。”这伙计倒是挺会来事。
楚昭明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约莫有一两二钱,轻轻放在柜台上。“多的算给你的茶钱,你们这儿生意倒是好,我方才看人来人往的,竟比别家药铺热闹许多。”
伙计一见那锭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他麻利地将银子收了,看向楚昭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欢喜与热络,仿佛见了亲人一般。
“可不是嘛!姑娘您真是有眼光。这不,年后我们这儿生意就好得很,掌柜的还接了笔大单子,可了不得了!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小的,真的忙得很,脚不沾地的。”他说着,还夸张地捶了捶腰。
楚昭明心中一动,只淡淡一笑:“如此,你们掌柜的倒是会做生意。不知是搭上了什么富贵人家。”
伙计闻言,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摇了摇头:“欸,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笔大单子,只看这进进出出的药材便知道了。”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闭了口,又恢复了那副殷勤的模样。
“那就不耽误你了。”她接过药包,又看了一眼仍在堂中与李杨交谈的顾荇之,见他似乎一时半会儿谈不完,便转身离开了药铺。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顾荇之像是察觉了什么,朝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