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叶秋池就想明白了。

那个从不对任何人动心的自己，早已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日常，彻底背叛了他自己。

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仅仅是因为他的眼睛看了太多次，注视了太久，久到对方的轮廓不再是外界的信息，而变成了他内心的那道光影。

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日久生情，甚至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开始，只是从窥探中，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

是先有了习惯，然后才为这个习惯命名为“喜欢”。

叶秋池终于愿意承认，喜欢一个人，不是选择题，而是一个缓慢的，不可逆的，像雨水浸润大地一样的，无声又强势的过程。

又或许观察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靠近。

叶秋池敢爱敢恨，从小到大没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遇到自己喜欢的，他一定要勇敢追爱，即使结果不尽人意，他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叶秋池正式准备和奚晞认识，他没有告诉其他三个人对方是谁，他怕他们会把奚晞吓走，更怕结果不好，以后路上遇见了，会让奚晞难堪。

他默默地，自顾自地制定认识的计划和方案，当天穿什么，在哪个地方偶遇，第一句话怎么说，甚至连香水喷什么味道都计划的完美得体。

得知心意的那晚，叶秋池跑到了奚晞常来的画室，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又怕引人注意，不时左右走动一会儿，像是在这里等人一样。

叶秋池知道奚晞不在这里，就算奚晞真的现在出现，他也不会贸然上去，因为这不是他计划以内的打算，会显得不那么郑重。

站了一个小时，叶秋池吹足了风，在整栋大楼彻底熄灭之前，他转身离开。

那段时间，叶秋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面色红润，总对着虚空傻笑，不时还会微微脸红。

季雨见了叶秋池这个模样，拉过郭凌，惊悚地问：“池哥不会是中邪了吧？我们要不要请个大师给他看看？”

郭凌鄙夷：“我高举社会主义旗帜，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

“感觉池哥恋爱了啊，我的错觉吗？”郭凌摩挲下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易清辰走近，加入他们的话题，直截了当：“不用猜，我觉得他马上就要恋爱了。”

另外两人齐齐回头，三人共通脑电波，不约而同地笑了，是在为叶秋池高兴。

后来，叶秋池总习惯在人群中追寻奚晞的身影，到哪儿都找，食堂里，自习室里，操场上，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心意，是像夏日汽水打开冒泡泡一样。

找到了干嘛呢？什么也不干，就只是看到了那个熟悉身影后就觉得安心和愉悦，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没找到呢？那就从头再走一圈，易清辰时常跟他说：“你这样真是有病。”

叶秋池被骂了还傻笑，有病就有病吧，患了相思病。

叶秋池还沉浸在自己的愉悦中，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看到奚晞和另一个男生，在宿舍楼下搂抱的场景。

那是叶秋池发现奚晞正等在宿舍楼下的时候，也是他觉得天时地利人和，可以正式和奚晞认识的时候。

叶秋池揣着满心的忐忑和隐秘的欢喜，在宿舍大门口演练自己等下要说的话，连嘴角都悄悄抿出一点期待的笑意，鼓起勇气正要上前搭话。

目光刚落到奚晞身上，下一秒，叶秋池瞳孔放大，僵在原地。

不远处，奚晞正和一个比他稍高的男生站在一起，对方伸手环住奚晞的肩，两人亲密相拥，姿态自然又亲昵，距离早就近得逾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任谁看都知道这两人不一般的关系。

叶秋池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浑身发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慢慢变得惨白，呼吸滞涩，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得发疼。

眼底期待的亮光，彻底碎裂，目光死死粘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大脑一片空白。

叶秋池不敢上前，也不愿挪开脚步，只远远看着，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恋爱雀跃，猝不及防的，变得酸涩又茫然，落空又心慌。

原本酝酿好的所有勇气，先认识奚晞的满心憧憬，在望见这个亲密拥抱时，顷刻崩塌，只剩下不知所措地失落。

他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失神凝望。

叶秋池眼神暗淡，目送两人手牵着手从他面前走过。

他躲在落了灰的柱子后，太阳被厚重云层遮住光亮，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声音，周遭的风明明很轻，吹在叶秋池身上，却堵得他喘不上气。

叶秋池站在那里缓了很久，才勉强挪开脚步，失魂落魄地离开，却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

也许正常朋友也可以这样亲密的拥抱呢？牵手也不一定仅限于恋人吧。

叶秋池心里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开始下意识旁敲侧击，悄悄打听，默默留意，一点点拼凑出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他每次收到那个结果时，脑海里不断反复回放那天两人相拥的画面，每一次回想，心口都泛着酸，患得患失，坐立难安。

在无数条蛛丝马迹的线索里，叶秋池不得不让自己承认，那个男生就是奚晞的男朋友。

那一刻，叶秋池失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莫名的疲惫和落寞席卷走全身的力气，心底那点微弱的亮光，彻底落了空。

叶秋池一阵茫然失神，心里是淡淡的心酸和遗憾，还有些无可奈何地自嘲。

原来他小心翼翼酝酿那么久的心动，鼓足勇气的靠近，从一开始，就是迟到的。

叶秋池情绪低落，却只能默默收敛所有心思，不敢表露半分。

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啊。

一向被人追求的人，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失恋，何为心痛，何为酸涩，何为怅然。

那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没赶得上开始的暗恋，再次被他亲手埋藏进心底，不见天日。

叶秋池有时候庆幸，至少自己发现的早，不至于傻傻凑上去表白，得到被拒绝的话。

有时候有感恩，他看到只是两人相拥的画面，而不是亲吻，他觉得那会让他更接受不了。

叶秋池时常会嫉妒那个男生，忍不住想，为什么陪在奚晞身边的人不是他？

有时又会羡慕，那人竟然可以得到奚晞全部的关注和爱意，温柔和笑容。

有时会厌恶，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但他就是看不顺眼，每次偶遇，他总会挑出对方的毛病：他没有牵奚晞的手，他没有看着奚晞说话，他没有让奚晞走在他的右边，他没有给奚晞带礼物，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