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哥,这是这学期收到的第几个了?”季雨勾着刚回来的叶秋池的脖子,欠兮兮地问。
叶秋池拂开季雨的手臂,把东西规规整整地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有些头疼:“不知道。”
郭凌走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礼盒,笑着问:“这次怎么没退回去?看对眼儿了?”
叶秋池拉开椅子坐下来,闻言锤了下郭凌的手臂,说:“别乱说。”他解释道,“她塞下东西就跑了,我只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特意追上去把东西还给她,挺显眼的。”而且,会让对方难堪的。
叶秋池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只要一开口,几个人又要调侃他,听得太多,头疼。
季雨啧了声,问:“不是我说,男生你拒绝我懂,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你也拒绝,你说说你从大一刚入学开始到现在,你都拒绝多少了?”
易清辰:“怎么?你羡慕了?追女生追了半年还没追到,你酸了?”
季雨:“滚!我这是深情专一!”
叶秋池:“……”
季雨再次勾住叶秋池的脖子,左瞧右瞧,趴在叶秋池肩头,贴着他的耳朵,小心翼翼地问:“池哥,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
“你是不是性冷淡啊?”
下一秒,宿舍里传来一阵杀猪声。
郭凌刚出去接完电话,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进来,激动地有种昭告天下的架势:“兄弟们,这次学校举办的艺术画展……”
郭凌有心吊着三个人,不料季雨即使被叶秋池控制住,也能吊着一口气回答:“你被选上了。”
“你们不惊讶吗?”郭凌好奇。
易清辰嘁了一声,淡淡表示:“你除了大一没参加之外,每个学期都被选上,有什么好猜的。”
郭凌:“那倒也是,但是这次不太一样,之前学院只在大二大三选,这次开放了所有年级,所有专业都可以参加,难度直线飙升了好嘛。”
季雨面无表情地挣脱开叶秋池的桎梏:“哦哦哦,那你挺厉害。”
“那你们会去瞻仰本大师的画作吗?”郭凌暗暗兴奋,得到的却是三个人的拒绝声音。
“切,你们真无趣。”
晚上,叶秋池坐在桌前研究最近看到的新的游戏算法迭代技术,学习的时候,他一向不爱看手机,叶秋池喜欢专注精力只做一件事,只是这一次,手机震动的频率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
叶秋池打开手机,是今天给他送礼物的女生,两人因为课题组加了联系方式,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女生,又长得漂亮可爱,应该是很多男生都会心动的对象,但叶秋池却只想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做朋友。
面对女生的多次示好,叶秋池总是礼貌拒绝,他不太想把话说得太死太重,这会让对方下不来台。
像是知道叶秋池是个大冰块,女生发了很长一条消息,大致就是:谢谢你的出现,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他感到丰富,说东西不用还,只要最后一次陪她去看看学校的画展,以后就不再打扰。
叶秋池想,这样也好。
第二天,叶秋池起了个大早,去蛋糕店买了一份甜品,之前开组会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过女生说过这家店,后面郭凌也经常嚷嚷,印象比较深刻。
买完蛋糕,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叶秋池没事儿做,在展厅里四处瞎转悠。
看到郭凌的画,叶秋池停了下来,嘴角勾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寝室群。
【叶秋池】:【照片】
【叶秋池】:打卡,已去不欠。
下一秒,郭凌叽叽喳喳地出来叫唤,叶秋池跟他拌了两句嘴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这次画展的主题是“极致反差的相互对撞”,大多数作品都是冷暖色调的对比,事物新旧的冲突比较,或人或物件,叶秋池目光随意划过一幅幅作品,不曾停留。
就在想转身回去等人的时候,一副全然不同于前面所有的画,撞进他的视网膜内。
画面干净精炼,没有人物,没有风景,甚至连具体意象都没有,整张画布全都是破碎渐变的冷色块,扭曲交错的流线,色调清冷朦胧,像一团乱序的抽象色块。
叶秋池立在画布前,紧皱眉头思考。
这时两个人路过,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个人说:“这画的是什么?前面我还能看得出个大概,这个又是什么东西?是我不懂艺术了?”
另一个接道:“我也不懂,不知道学校怎么选的,哎呀,算了算了,不想看了,我们走吧。”
声音来了又走,叶秋池还是站在那里。
不知道感知准不准确,叶秋池总觉得这很眼熟,回想昨晚看到的某些课程学习,叶秋池恍然。
有点像游戏底层的虚拟空域,三维建模网格,还交杂着虚数空间的坐标轴以及引擎未渲染前的原始数据轮廓。
想清楚后,叶秋池倒是觉得这幅画比之前的有意思得多。
视线向下,首先看到的是作品介绍栏:游戏,是理性与感性的极致融合,理性构建规则,感性赋予冲动,抛开所有外衣,保留对撞时最原始的地方。
叶秋池挑眉,果然是这样。
视线向左,年级:大一。
哟嚯,大一的,这一路走过来,好像就这一幅大一的画被选上了。
再向下,作者:奚晞。
嘻嘻?卖萌呢?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画也挺有意思,不知道作者本人是不是也这么有意思。
叶秋池突然对“奚晞”这个名字,产生了一种窥探欲,冲动地想要认识这个有意思的大一新同学。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副简单的画,竟会让他有这样的情感。
来不及想清,也还没向人打听,女孩子找过来:“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叶秋池从微动的情绪中抽离,把手里提着的甜品递给女生,说:“路过买的。”
女生看到LOGO,惊喜道:“谢谢,他们家蛋糕太贵了,我都舍不得买,”女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小声问,“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呢?万一,我不想要呢?”
叶秋池淡淡一笑:“只是觉得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甜品,如果你不喜欢,随你处置。”
女生叹气:“算了,其实我不是很想看,就是想约你出来,不太死心。”
叶秋池:“你这么优秀,性格温柔真诚,是我没办法回应你,没必要为我停留,你值得被值得的人好好偏爱。”
女生撇撇嘴,脸埋进厚重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最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为什么拒绝所有人的示好,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叶秋池愣了愣,摇头:“和其他人无关,是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不想耽误任何一个人。”
女生苦笑,问:“以后课业上还可以问你吗?”
叶秋池点头:“当然,不过我想,应该是我要多多请教你,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拒绝,忽视我努力上进的心。”
女生笑出声:“当然不会。”
两人告别,叶秋池送她到展厅门口,女生的朋友正等在这里,叶秋池不想再让其他人产生误会,就在这里与女生分别。
等人走后,叶秋池想到什么,快步转身回到那幅画前,拿出手机,对着画布拍了一张照片,保存进相册里,最后又不知其然地给作者栏拍了张特写。
白底加粗黑字,让这个名字显得无比吸睛。一幅冷色调的画,一张姓名栏,出现在叶秋池充满数据和PPT的相册里,显得格格不入,却让叶秋池记了很久。
后来,叶秋池常常向旁人无意打听这个人,知道了他是美术系漫画专业的学生,男生,住在男寝一栋,还拿到了一张他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被其他同学偷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男生脑袋顶着一根翘起来的呆毛,被点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眼神有点呆呆的,听人说,这是他上课睡觉,被老师看到了。
叶秋池觉得可爱,反手点了保存。
照片再次混杂进满是数据的相册里。
再后来,叶秋池不再满足于打听,从其他人口里套出他们班的课表,想在教室外偶遇,刷下存在感,好让人能够认识自己。
叶秋池不想直接跑到对方面前说“能不能认识一下”,他怕会让对方感到冒昧和不适。
只能笨拙又愚钝的用这种方式,让人能认识自己。
但事与愿违,每次假装路过,奚晞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和身边好友聊天,就算无事,也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叶秋池,他始终没能等到奚晞飘过来的目光,但依旧不妨碍他每次路过,都会因为紧张而心跳慢半拍。
叶秋池并不气馁奚晞的无视,反而开始注意奚晞会去哪里。
叶秋池发现,奚晞常在周末上午去自习室,喜欢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在中午到来时,再离开。
等奚晞离开,叶秋池会不经意地挪到那个位置,一直呆坐到晚霞满天的时候,有时他会对着窗外拍张照片,郁郁葱葱的树叶,透过树叶的阳光,或者是被阳光笼罩的木桌,甚至还拍过什么都没有的空座位。
叶秋池的相册里越来越多这样无厘头的照片,渐渐覆盖掉曾经性冷淡的画风。
但是他不敢经常这样,怕别人会发现,只有过一次,在奚晞离开后,悄悄挪到这个位置上,偶尔心情不好,叶秋池也会来这个位置坐坐,即使什么也不做。
他发现,奚晞喜欢夜跑,叶秋池会在晚上六点半左右到达操场,他没跑,只是坐在看台上,假装自己在看手机,实则在内心替奚晞数跑到了第几圈。
有时候看到天边落日,觉得好看,叶秋池会拿出手机拍两张,却始终不敢把塑胶跑道拍进去,只克制地将镜头对准天空,不敢有一丝界越。
有时候,叶秋池路过食堂,偶尔会遇见奚晞,发现他经常在吃一道菜,叶秋池也试着吃过几次,但实在是不对他的胃口。
每次在学校无意识乱转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会把叶秋池带到艺术学院的画室楼下。
叶秋池有时会碰到郭凌,面对对方的询问,一向口齿伶俐的他,也开始变得结结巴巴,好在郭凌并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奚晞是大一的缘故,叶秋池并没有经常在这里遇到过奚晞,他很郁闷,为什么郭凌经常看到,想看到的人却好像根本见不到。
有次和课题作业出现了点分歧,叶秋池和另一位小组成员发生了争吵,心情极度糟糕,饭也没吃,怒气冲冲地跑到了画室楼下。
等意识到时候,叶秋池愣住,他来这里干什么呢?来求安慰吗?谁给他安慰呢?人家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让人家给你安慰呢?
这个想法让叶秋池恍惚又失落,发热的大脑一瞬间被浇熄,像个没人要的小狗,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外挪。
还没踏出大门,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次的作业还挺简单,比上次要容易得多。”奚晞声音愉悦。
旁边的人埋怨:“都很难!真想把你的手安在我的手上,我真的不想画色彩。”
奚晞安慰:“好啦好啦,我到时候给你指导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