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川决定求婚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宋邪那天喝完酒出的主意，他听进去了，但没打算照着宋邪的路子走。宋邪说的那些浪漫场景——私人海滩、星空餐厅、烟花盛宴——他全都否了。太俗。而且那不是严江会喜欢的风格。

他想了很多天，最后把地点定在了剧组。

原因有两个。第一，在大庭广众之下，严江不好拒绝。第二，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严江是他的。那个姓周的小 Omega，天天在严江跟前晃，他看着就不舒服。不是吃醋，是不舒服。两种感觉不一样，他自己分得清。

求婚这件事，他从头到尾自己操办。戒指是定制的，和订婚戒指不一样，这一枚是求婚用的，主钻很大，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他没告诉任何人那行字是什么。

时间定在严江杀青那天。最后一场戏拍完，全组都在，正好。

——

严江杀青那天，天气很好。

最后一场戏是独白，没有对手演员，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镜头前。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好看的脸衬得更加精致。他念完最后一句台词，导演喊了“咔”，然后说了一句：“严江，杀青！”

全组鼓掌。工作人员纷纷围上来，有人递花，有人递水，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恭喜杀青”。严江笑着应付，心里已经在想晚上要去哪儿吃一顿好的。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转过头，看见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刘景川从那条路中间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普通的花，是一束草莓花——红色的草莓裹在透明的包装纸里，绿叶衬着红果，看起来又甜又好看。

严江愣住了。

刘景川走到他面前，站定。他看着严江，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温和的，不是得体的，而是带着点紧张的、认真的、甚至有点不确定的。

“严江。”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片场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刘景川把那束草莓花递给他。严江下意识接过来，脑子还没转过弯。然后刘景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单膝跪了下去。

严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片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举起了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

严江站在原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刘景川，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景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深。“严江，嫁给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严江听出了那个句号后面的不确定——刘景川不确定他会怎么回答。

严江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你……你认真的？”

刘景川点头。

“不是演戏？”

“不是。”

“不是家里安排的？”

“不是。”

“是你自己想求的？”

“是。”

严江看着他，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每一个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刘景川一个一个回答，没有不耐烦，没有犹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片场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等严江的回答。

严江低下头，看着刘景川手里的那枚戒指。主钻很大，在灯光下闪着光，戒圈内侧隐约可见一行小字。他看不清那行字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写给他的。

他抬起头，对上刘景川的目光。那目光很深，里面有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但他不想看懂了。他看懂了别的——刘景川是认真的。至少这一刻是认真的。这就够了。

“行。”他说。

刘景川愣了一下：“行？”

“行。我同意。”严江说，“嫁给你，娶你都行，随便。”

片场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景川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严江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和订婚戒指戴在同一根手指上，两枚戒指并排贴着，一枚素雅，一枚璀璨，像两颗星星并排挂在夜空里。

刘景川站起身，看着严江。严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刘景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片场里的掌声和欢呼声更响了。有人在喊“亲一个”，有人在喊“恭喜”，有人在抹眼泪。严江被刘景川抱着，脸埋在他肩膀上，嘴角弯着，眼眶有点红。

“你吓死我了。”他闷闷地说。

刘景川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就是要吓你。”

严江笑了，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操。”

——

人群外面，周屿站在那里。

他手里还拿着准备送给严江的花——一束向日葵，他挑了很久。他本来想等杀青仪式结束后，单独送给严江，说一句“严老师辛苦了”。

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看着人群中央那两个人——刘景川跪在地上，严江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眼里只有彼此。他看着严江点头，看着刘景川给他戴戒指，看着他们拥抱。

旁边的同事在欢呼，在鼓掌，在拍照。没有人注意到他。

周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束向日葵。花瓣很黄，很亮，像太阳一样。他本来想说，严老师，你就像太阳一样，照亮了很多人。但现在不需要了。太阳已经有自己的月亮了。

他把花藏在身后，转身走了。

走到没人的角落，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严江那天——在摄影棚门口，严江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站在夕阳里，冲他点了点头。他当时心跳得很快，以为那是心动。现在想想，那只是仰慕。严江是很好的人，但再好的人，也不属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潮气压下去。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严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严老师，恭喜你。祝你和刘先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