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之后,严江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戏照拍,工照出,活照干。只是不接刘景川的电话,不回刘景川的消息,刘景川去片场找他,他永远在“拍戏”“对剧本”“开会”“没空”。
第一天,刘景川发了十七条消息,打了八个电话。严江一条没回,一个没接。
第二天,刘景川让人送了严江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全套草莓系列到片场。严江看了一眼,让助理分给剧组所有人吃了。
第三天,刘景川亲自去了片场。严江正在和周屿对戏,看见他来了,头都没抬一下。刘景川在旁边站了四十分钟,严江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最后他转身走了,走之前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严江的休息椅上。收工的时候严江拎起来看了一眼——是他上次说好喝的那家手冲咖啡。他沉默了两秒,把咖啡递给助理:“你喝吧。”
第四天,刘景川没再去片场,也没再发消息。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安静得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严江每天晚上都会翻一遍手机,确认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什么都没有。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第八天,刘景川的车出现在片场门口。不是停在显眼的地方,是远远地停在路边,从车窗能看见片场的入口,但从片场看过去只能看见一辆黑色车的轮廓。
严江不知道那辆车停了多久。收工的时候助理说“那辆车好像早上就来了”,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往反方向走了,让助理叫了辆网约车。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车的车灯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
第九天晚上,刘景川约了宋邪喝酒。
宋邪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发小,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那种。刘景川这人从小到大没什么真心朋友,宋邪算一个。
“所以你给他送了吃的喝的,天天去片场蹲着,人家连理都不理你?”宋邪靠在卡座的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表情介于同情和幸灾乐祸之间。
刘景川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宋邪看着他那个样子,乐了。“刘景川,你也有今天。以前多少人追着你跑,你不屑一顾,现在有人不搭理你了,你倒上赶着。”
刘景川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宋邪收敛了一下笑意,但嘴角还是翘着的。“行行行,不笑了。说真的,你送的这些东西,太普通了。”刘景川挑眉。宋邪掰着手指算,“草莓,咖啡,甜品——你追小女生呢?严江是什么人?他缺你这点东西?”
刘景川没说话。
宋邪继续说:“他生气的点是什么?是你没告诉他,自作主张。那你道歉了吗?”
“道了。”
“怎么道的?”
“发消息说‘对不起’。”
宋邪沉默了两秒。“就这?”
刘景川看着他。
宋邪叹了口气。“刘景川,你追人能不能走点心?‘对不起’三个字,谁不会说?你得让他知道,你是真的知道错了,你是真的在意他。光嘴上说没用,得拿出点诚意来。”
刘景川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什么诚意?”
宋邪想了想,往前倾了倾身子。“送点贵的东西。不是草莓那种贵,是真正的贵重——让他知道,你舍得把最好的给他。”
刘景川看着他,没说话。
宋邪靠回沙发,晃了晃酒杯。“男人嘛,嘴上说再多,不如真金白银。你不是最有钱吗?那就用钱砸。”
刘景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之后的三天,刘景川没有出现。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探班,没有草莓。严江照常拍戏,照常和周屿吃饭,照常被 CP 粉送上热搜。只是每次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拿起来看的速度越来越快,放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第三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刘景川那张脸——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还有那句“你是我的人”,那个在台上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的画面,那个在车里按着他亲的力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他闷闷地骂了一句。
手机忽然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景川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在家等我。有东西给你。】
严江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打字:【什么东西?】
刘景川回复:【来了就知道了。】
严江:【不说我不要。】
刘景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来。】
严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继续睡。但心跳一直没平下来。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严江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九点就起来了,洗完澡换了衣服,还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头发抓了两下,又觉得太刻意,重新洗了吹干,随便拨了拨。
九点二十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觉得太早,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又坐下。
九点四十的时候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口,太烫。放到现在,已经凉透了。
门铃响了。
严江站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刘景川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比平时随意一点,看起来没那么正式。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看见严江,他弯了弯嘴角。“早。”
严江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的意思。“什么东西?”
刘景川看着他。“不让我进去?”
严江没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严江侧身,让开门口。
刘景川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严江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个摆了三杯凉咖啡的茶几。
“说吧,什么东西。”
刘景川没说话,只是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严江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那页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他愣住了,往下翻了翻。转让方是刘景川,受让方是他严江,转让标的是刘景川名下某公司的百分之三股份。
百分之三。
严江当然知道那家公司——刘家的核心产业之一,市值百亿。百分之三意味着什么,他不用算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刘景川。“你疯了?”
刘景川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
严江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我不要。”
“为什么?”
“为什么?”严江瞪着他,“刘景川,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
“知道。”
“那你送我干什么?”
刘景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道歉。”
严江愣了一下。
刘景川继续说:“发布会的事,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你生气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怎么道歉。送吃的你不要,去片场你不见我,发消息你不回。宋邪说,得送点贵重的。”
严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景川看着他,目光很深。“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也没问过你。送的那些东西,草莓、咖啡、甜品,都是我猜的。猜对了你就收着,猜错了你就给别人。我也不知道你生气的到底是什么。是发布会没告诉你,还是别的什么。”
严江的手指攥紧了。
刘景川说:“宋邪说送贵重的东西。我想了好几天,不知道什么才算贵重。你什么都不缺,严家也不缺。我能给的,你都有。”
他看着严江的眼睛。“后来我想,有些东西,只有我能给。”
严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刘景川继续说:“这些股份,是当年我自己挣的,不是家里的。百分之三,不多,但对我来说,很重要。现在给你。”
严江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
“签不签随你。”刘景川打断他,“但送出去了,我不会收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