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被血浸透的破烂的衣裳,少年背起刀,准备找到昏迷的孟桑杰,送他去疗伤。
然后,离开霁城。
意识混沌间,他瞥见了辛盛轩的影子,而后不受自控地,他举刀对他。
后来的事他不记得了,只下意识觉得,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不能再给他哥添麻烦、甚至于害了他。
至于理由,不重要。
从他将刀尖对准辛盛轩的那一刻起,就无所谓了。
活动下四肢,辛驰晏往昨日酣战的地下室走,可刚要转身,就被来自背后的声音停止了动作。
“——要走?”
“你是谁?”
“是谁和你有关系吗?”
本能升起警惕,辛驰晏抬眼望去,只见名陌生的少女。她笑意盈盈,生的一副好相貌,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拦住辛驰晏的路。
凝视着身高只及他肩头的、看上去与危险两个字毫不搭边的少女,辛驰晏沉默。明明从未见过,可不知为何,心底却生出排斥与厌恶。
“盛轩哥拜托我看着你别死,为此还给我卖了个好大的人情。”
“盛轩、哥。”
走到近前,少女闻言眨眨眼,蓦地笑了,漂亮中带着恶意,与他想象中如出一辙的讨厌。
“对啊,盛轩哥。怎么,只准你叫他哥,不准别人叫?”
“无聊。”
辛驰晏懒得在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上纠缠,直接开口:“我要去找我朋友。你让开。”
“朋友?你是要找那个昏过去的人?”少女作恍然大悟状:“不用去啦,他已经被送走了。这里只剩下你——盛轩哥不要你了哦!不仅如此,他还想……”
少女刻意停顿、随后又拉长声音,故意卖起关子,吊着辛驰晏的反应,却没成想现在脑子一团乱麻的少年根本不吃这一套。
得知了孟桑杰没事、以及辛盛轩的重要消息后,辛驰晏失了耐心,也没什么好顾及的。
“说重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粗暴打断得意洋洋的人,凭借身高睨视着拦住他去路的少女,眼露不善,同时右手一扬,背后黑刀再度入手,刀尖虚指向不停叭叭的人。
“呜哇!暴力狂!”
显然没想到遭到如此对待,被凶了的少女相当惊讶,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惧意。她难得大度地没有发作,只是撇撇嘴嘁了一声,小声嘟囔。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等盛轩哥回来,该怎么和他交代把人看丢了这件事。”
“?”
“不知道吗?盛轩哥对你的安排。”
丝毫没被这刀锋震慑,少女仍惬意笑着,甚至无视这刀与辛驰晏警告的眼神更进一步。边走,边掏着口袋,最后递到辛驰晏面前的,是一张质地特殊的薄薄卡片。
“因为那把刀,你要变异了,所以盛轩哥想祓除你的灵力,让你安全活下去。”
言简意赅地陈述昨夜辛盛轩的决定,少女递出的姿势不变,只是脸上没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赞同盛轩哥的做法,但他太固执了。就这样把你变成废人,也未免太过可惜。”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战斗,所以这个送给你。”
“这是、自由会的凭证?”
盯了这递到眼前的东西片刻,辛驰晏伸手接过,望着上面的纹章疑惑出声。
“最高权限的凭证,机缘巧合得来的,我用不上。”少女简单解释,话语意味深长:“但你可以用它换一张去往他们的天国、去往阿亚斯特的船票。”
“在那里没人认识你,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谢了。”
打断少女的故弄玄虚,辛驰晏没多说什么,也没有追问,放下利器,干脆伸手接下了这张卡片。态度倒是好了不少,他还不至于对送礼的人摆脸色。
可惜这好态度却没有换来少女的笑容。目的达成的人双手插兜,注视着辛驰晏手里的刀,随后突兀出声。
“虽然说这话已经晚了,但以盛轩哥的实力,就算他站那儿不动让你砍十分钟,你也未必能真伤得了他。”
“知道晚了,你还说什么。”
辛驰晏嗤笑一声,见少女再没有阻拦自己的意图,便绕过她径直向外走去。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伤不了辛盛轩,四圣兽的威仪,又岂是他能轻易撼动的?
只是他怕,惧怕自己的成长,今天伤不到不代表明天伤不到,更不代表以后不行。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与无回绑定,他继续留在辛家、留在霁城,只会成为辛盛轩的拖累,以及隐患……眼前这个不怀好意凑上来的少女就是第一个。
至于她的目的,辛驰晏不想去猜。
无非是成为各方势力博弈中的一枚棋子,或是想在他离开前榨取可能的最后一点价值。
无论哪个,都比不过,自己对辛盛轩的杀意。
他现在只想离开,远远地离开。
……
后来,机缘巧合,命运的齿轮倒转,又将他带回了霁城。
把苏曦辰这个名字和那天惊鸿一瞥的影子重合上,辛驰晏感到相当可惜。
那样强的人,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是一个好的对手。
可惜只是想想,人已经死了,他也再拿不起刀,只能咂摸咂摸那日血战的情状,在漫长的生命里聊以慰藉。
好在他不是内耗的人,没了刀,闲下来的时间里,辛驰晏恢复了刺儿头的本性,致力于给自己找乐子。
某一天,当他正甩着单只胳膊,心里盘算着今天要找谁的麻烦的时候,却忽然接到了旧友的消息。
“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事找我?”
“嗯。”对面话筒中的人声听不真切,但言简意赅,“我手底下有个孩子惹了祸事,需要离开阿亚斯特躲躲,我想让他去霁城。”
“来霁城?”吊儿郎当的人猛地坐直,大脑回转一圈后开口:“当那个劳什子的‘交换生’?”
“嗯,他需要一些‘官方’的保护。”
“行,我明白了。”收起轻慢,辛驰晏应声,算是接下了这个忙,只是又忍不住问:“什么事严重到他需要出来躲?怎么?他开着卡车当街把自由会的垃圾们撞死了?”
“……一言半语说不清,但他是个好孩子,只是不太走运。”
“好孩子?别逗我笑,你养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对面的声音疲惫叹口气,语调沉沉,“那他就拜托你了。”
“成,他什么时候过来,我准备一下。”
散漫了许久的辛驰晏站起,眼里带着浓浓的兴味,老家伙这样拜托他,就说明这孩子背后一定带着“尾巴”。
他已经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他哥和那个姓穆的小子看得他很紧,可他就算没有刀,也绝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草食动物。
“三天后,我就会安排他离开阿亚斯特。”老家伙的声音顿了顿,重又开口:“他的名字是裴时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