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沉稳果决的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认命，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向乌熙请求。

乌熙点了点头，又瞥了眼苏曦辰，见后者没有任何动作后心中了然，随即开始为辛驰晏处理伤势。

大约一刻钟，辛驰晏的气息便稳定下来，身上魔纹暂且退去，露出原本的肤色。抹掉额头汗珠，乌熙站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等候在一侧的两人微微点头，

随便找了个理由，苏曦辰将被她揪过来的乌熙打发回去休息，刚把人赶走又急匆匆叫回来。让他把另一个在地下室躺尸的重伤号也带走，顺便提醒他，最好不要乱说话。

赶走了多余的人，现在，被九宇领域隔开的空间之内，重又剩下他们两个，以及一个即将被判决命运的、辛驰晏。

“现在没有无关人等了，盛轩哥，你可以说了。”

收起了吊儿郎当的随意，苏曦辰面向辛盛轩，目光带上认真。

“想怎么做，我要怎么帮你？你找我，肯定不光是为了定位他的位置，或者找个半吊子医生吧。”

“……”

辛盛轩并未答话，但表情却已经告诉了苏曦辰答案。后者无声笑笑，不理辛盛轩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之间用不上打什么哑谜。盛轩哥你想躲开苏梧……我明白。”

勾起唇角，苏曦辰琥珀色的眼瞳中蕴着堪称锋利的光，突然提起不相干的人，以及一些不相干的旧事。

“苏梧那人……哈！”

发出声短促的笑，苏曦辰的音调冷了下去。

“越家的事已经定性，可他呢？非要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为了一个已经确定是魔种的阿绛、姜绛，滥用手里的权力——以至于一个命令就干废了叶家。”

“多让人心寒啊！叶家给他做了那么多，结果却因为这——呵，谁还敢跟他干呢？”

“他已经疯了。”

东拉西扯地，她喋喋不休地在辛盛轩耳畔唠叨，话题绕来绕去，都和地上躺着的辛驰晏毫不相干，却一句一句地，加深了辛盛轩的决心。

他派辛驰晏去护送无回，原本只是想借着这机会，让辛驰晏认识认识苏家，了解一下这场即将打响的战争，哪怕不在他身边，也不要贸然闯进去。

但看情况，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他听懂了苏曦辰的意有所指，有叶家的前车之鉴在，若辛驰晏绑定了无回的消息传出去，苏梧不一定会轻轻放下。

毕竟就像苏曦辰说的一样——他已经疯了。

这也是在妖域灾变后，他一直态度暧昧，并未在苏曦辰和苏梧之间做出选择的原因。

保持中立，某种意味上，本身就是对苏梧的放弃和背叛。可他不想搅这趟浑水，于是拖延至今，以至于酿成今天的局面。

“考虑好了吗盛轩哥，是不是觉得，霁城需要一位更英明的领导者——譬如我。”

苏曦辰依然在旁侧叨叨，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甚至开始给辛盛轩画饼，轻快的语气充满诱惑力，笑容相当灿烂。

“我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儿，一点捕风捉影的旧怨，就对忠心耿耿的人们下手，咱可是相当大度的！”

“怎么样怎么样，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很合算吧？人家还是美少女哦！给一位美少女戴上王冠，可比被苏梧那个疯子颐指气使好多了吧！”

不合时宜的自荐自夸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奇异地冲淡了弥漫的沉重。苏曦辰知道辛盛轩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足够有份量的理由，去做出这艰难的选择。

辛盛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完全忽视了苏曦辰那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辛驰晏苍白的脸，落在那黯淡不少、却依旧存在的魔纹上，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柄无回。

几秒钟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回应苏曦辰的试探和提议，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沉默地、决然转身，声音低沉而平稳，将昏迷的辛驰晏托付出去。

“我要去准备一下。拜托你看护好他。”

“欸？不是？等等！就这么——别走啊！”

事情并未同预想一般发展，没想到辛盛轩不受她的蛊惑，竟然真的愿意用灵祓废了辛驰晏。苏曦辰明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琥珀的眼眸瞪得溜圆，写满了错愕与不可置信，伸出的手徒劳地滞留在半空。

可惜已经晚了，辛盛轩的背影已经远去，坚定的步伐毫无迟疑。

不对啊！剧本里不是这样写的啊！辛盛轩不应该感激涕零、立刻弃暗投明俯首称臣，和他的废物弟弟一起统统拜倒在她的王威下吗？怎么怎么就、要去准备灵祓、真要废掉他啊！

但人已经走了，苏曦辰只能和地上昏迷不醒的家伙，大眼瞪……闭眼，场景荒缪到令人火大。

盯着不省人事，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人，苏曦辰气呼呼想了一阵，忽然计上心头，微微眯起眼思考一阵，再度勾起唇角。

“好吧盛轩哥～既然你不愿意听话，那就只好让你的弟弟，听我的话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