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刃被荣晁景这眼神看的直发毛,推搡开荣晁景的头,拿起帕子擦拭湿发。
“你小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质问我了?”
荣晁景略有不满,“不行吗?”
“行行行。”周世刃哈哈笑着,“没大没小。”
荣晁景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那是从萧景手上取下来的,青翠透亮的绿让他难以招架,“话说那位胸口有蝴蝶胎记的小少爷,你还没找到吗?”
周世刃遗憾道:“没有,你刚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注意过?”
荣晁景想不起来,他皱着眉,“这么明显的胎记我记不清,那就不是和我同期进入的,听说公子贴身养着一位,平时显山不漏水的,会不会是他?”
周世刃也有些怀疑,但是一直都不敢确认,他天天待在药房研究毒药,连见到公子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贴身养着的人。
荣晁景看出了他的迟疑,想起往日都是他给自己上的药,破天荒的决定多管闲事。
“下次我去见公子的时候帮你留意。”
周世刃眼神落寞,还是强忍着心底的不适,逼迫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那么明显。
他提醒道:“见公子的时候要小心。”
荣晁景觉得周世刃今天真的太奇怪,总有一种人已经死掉但是还有执念存在于世上的错觉。
但他没有点破,把怀疑藏在心底,“我知道。”
去祠堂的路上,从来都没有跳动的心脏,此刻猛然开始跳动。
不安、焦虑围绕在他的周围。
他捏紧册子甩进祠堂,头也不回的朝着药房跑去。
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
周世刃的胸膛被一把雪白的剑贯穿,剑尖的血珠噌噌往下淌。
身着金黄锦袍,头戴金冠的男子站在前方,轻蔑的注视着眼前人。
荣晁景几乎是跑过去的,却被公子的手下拦住,“荣晁景,公子说了你的心出现了裂痕需要缝补。”
“周世刃!”荣晁景一拳打退两边的人,利落敏捷的躲开围攻,抱住周世刃。
他第一次仰头看公子,那张曾经觉得温润如玉宛若谪仙的面容,出现了裂痕,全是丑陋的算计。
“公子,我求求你,别杀他!他还要给你研制毒药,能杀很多人!”荣晁景低声下气的求人,却只等来一声冷漠的嗤笑。
“哈哈哈荣晁景,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你的身上留下裂痕。”
折扇挑起他的下巴,荣晁景学着萧景临死前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公子。
那瓣粉唇里吐出最恶毒的话音,“我亲自给你黏住,你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荣晁景有些呆愣,他无法分辨这句话带着点情绪是什么,只知道这不是好话。
于是他反抗了。
“我不愿意!”
“啪——”骨扇展开划破他的半边脸,公子没有了好脾气,“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资格称'我'?”
荣晁景的心一直在狂跳,它不满意,这句话可以由他杀了的任何一个人说出,绝对不能是他敬仰崇拜的公子说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蛇蝎,那人已经不是仙人了,是恶鬼。
周世刃喉咙里发出难受的低吟,就在这时,公子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哦,你一直在找到方清和是被荣晁景杀的,就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成为他爬上花首的垫脚石。”
“……”
荣晁景头疼欲裂,周世刃却像往常拂过他的脸,“我的小景啊,我不怪你,你一定要跑出去。”
“一定要跑出去……”
那双曾为他上了无数次药,做了无数块桃酥的手垂落,连带着荣晁景眼底的眼泪一块落下,久久困顿的情绪一下子喷发。
泪水像断线的珍珠顺着他的脸滑落,半张脸隐匿在黄昏的阴影里,阴鸷又冷漠的望着公子。
现在的他像一只吃人的狼。
他掐着公子细嫩的脖子,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就快要掐死的时候,一只毒箭猛然刺穿手臂。
公子失了魂一样的往前跑,生怕晚一步又被抓住。
荣晁景没心思去追,他明白,从今天开始整个静袅阁会对他进行绞杀,往后余生都会在亡命天涯。
他不怕,他抱着周世刃仍有余温的身体顺着暗道下了山,埋在密林里。
当写下“周世刃”三个字的时候,泪水再次滴落浸湿木板。
荣晁景最深刻的感受是痛,拔掉箭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痛,看到那一小块凸起的时候却疼得要命。
静袅阁的令牌被扔在地上,密林里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逃不了。
索性坐在原地,等待来人然后拼死打上一架。
死了就死了,活着……他没想过。
他做好了迎接刀光剑影的准备,没想到先来的是残缺的梦境里最常听到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柔,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子戒。”
一声。
“子戒!”
两声。
“子戒!!!”
三声。
他虚浮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依靠,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里头没有嫌弃、恨,也没有蔑视。
只有一圈水汽,和周世刃临死前的眼神一样。
“我终于找到你了。”
周世刃教给他的最后一个情感,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