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爱装。”

季语洲把手上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端着一杯水。

荣晁景整个人还处在眩晕边缘，拖着昏沉沉的身体倒进柔软的沙发，玻璃杯贴着唇面。

喂水的人倒的很快，几乎还来不及咽下就已经占满口腔，从嘴角滑落染湿白皙修长的脖颈。

领口也湿了。

荣晁景像溺水的鱼，眼睁睁看着那人欺身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肆无忌惮的在脸上滑动，描摹他的五官。

意识渐渐抽离，被温水里的温情包裹。

水里好像有东西。

荣晁景根本无法思考，他的手指被扣住，那双手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抚摸着他敏感的腰。

最后停在裤腰上。

那双眼睛又在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他，渴求、兴奋……

“季语洲……滚啊……”

他试图伸手扇自己，却怎么用控制不了，尝试几次无果后整个人完全的被控制住。

“我在装啊。”

季语洲咬上他的耳垂，粗壮的呼吸撞在皮肤上，耳鬓厮磨。

荣晁景舌头麻了，上嘴皮被咬出血。

他在哭，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弱化，雷声轰隆，大雨滂沱迷住眼。

又一声雷响，突入起来的白光把周围照亮，破旧的茅草房里供奉着歪脖子神仙，猫兽蛇身鸡爪，猫眼里渗出血水，怪诞又神圣。

荣晁景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一男一女，男人把女人抱在怀里，被砍断一半的眼睛骨碌碌的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情绪是什么？他记得书上说，人在惊恐的时候会下意识抱紧自己珍视的东西。

失去反抗能力后，又会仇视敌人。

荣晁景心想，这就是恨吗？

荣晁景在静袅阁待了几年，每天都要和新来的人抢那么一丁点食物，耳濡目染的也是那人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模样。

他对感情的感知是麻木的，只有看到刀剑上的血液才会换来片刻的欢愉。

他蹲下抓起女人已经毫无生气的手指，沾着男人的血把册子上“萧景”的名字划掉。

“前尘苦难，早日往生。”

这是那人时长衔在嘴边的话，现在他说出来有种救世的感觉。

他仰头望着慈悲的神像，司长使说这些人都是为祸人间的败类，当今圣上荒淫民生疾苦，百姓的安危权权在他们的刀刃上。

替天行道，司长使是这么说的。

荣晁景合上刀鞘，临走前攀上神像，拿出怀里的锦帕擦去那滴血泪。

而后，匆匆返回复命。

静袅阁立于皇城山脉最中央的山上，围着悬崖建造的建筑，在夜晚像游荡的孤魂。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左右两侧是空旷的座椅，最上方放着黑、金、白三色的兽形座椅，尤其是中央那把龙椅上的龙雕刻的十分出神。

荣晁景直着腰板跪在地上，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司长使，萧景已死，残卷我带来了。”

他把藏在刀鞘里的半卷书放在手心，虔诚的举在头顶。

司长使坐在金椅上，原本烦躁的脸顿时换上一副欢喜雀跃的表情，他拿起残卷，看了又看。

“好好好。”司长使重重的拍着荣晁景的肩膀，正好把还未愈合的伤口按压出新血。

司长使把残卷仔细收好，“荣晁景，这一次你做的很好，准许你放三日假，这三日你可以自由进出药房和诵经阁。把册子送到祠堂你就可以去休息了。”

独自一个人走在蜿蜒的回廊里的时候，荣晁景才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痛，他追杀萧景的时候被对方的暗箭所伤，那箭上沾了暂时麻痹神经的毒。

因祸得福，至少不是疼得太快。

他先去了药房，司长使只有晨时才会去祠堂检查册子的数量，目前暂时不会管他。

管药房的是个五十几岁的白发老头，叫周世刃，荣晁景小时候经常受伤，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混熟了。

周世刃嘴里嚼着止血草，吐在手上揉搓几圈，“你这次执行任务杀的是谁啊？”

药球沾到伤口时，荣晁景后背的皮肤就像是触摸到了盐皱缩在一起，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字一句的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萧景。”

周世刃好像认识这个人，转了一圈，“萧景？我记得是沉水县的县令，为官清和，时长在坊间施洲，他的夫人开办女学，两人是整个皇城出了名的贤惠夫妻，怎么会是他呢？”

荣晁景灌了一口热茶进肚子里，火热的茶气逗的脸颊通红，“他将参与女学的孩童倒卖给上京的达官显贵，剖心取血只为满足那些贵人重返年轻的欲望。”

周世刃恍然大悟的回应：“原来如此。”

一只手去拿绷带，余光瞥见狼吞虎咽吃桃酥的荣晁景，“你这次出去就没有遇到什么趣事吗？”

荣晁景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停了一下，想起破庙里的神像，他猛喝了口茶水把干噎的饼冲下喉咙。

“我看到了一尊会流泪的神像，我还有一个问题。”

荣晁景难得有问题，这让周世刃十分新鲜，“什么？”

“公子总说＇前尘苦难，早日往生＇，萧景死的时候眼睛里和书里写的超脱不一样，里头是恨。为什么对于他来说死亡不是解脱呢？”

闻言，周世刃缠绷带的手停滞在半空，话音里有些颓丧，“如果生前还有执念，死亡对于他肯定不是解脱反而是一种负担。”

话锋忽然一转，“司长使让你去找的转世书阳卷残卷找到了吗？”

荣晁景挑起眉，对周世刃这试探的话音丝毫不满意，“你觉得给我的任务会有完不成的吗？”

周世刃调笑道：“是啊，我们小景是整个静袅阁最厉害的杀手，从小到大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最厉害了。”

荣晁景十分满意他的夸奖，只有在周世刃这里他才能卸下疲惫，不用担心明枪暗箭，可以肆无忌惮的吃甜腻腻的桃酥。

“话说，你一直不出去不无聊吗？”自荣晁景记事开始，就没见周世刃出去过，每次都是看他围着狭小的药房转。

周世刃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答反问。“你一直为他们做事，没有思考过你想做什么吗？”

荣晁景把暖炉团在手心，有些奇怪周世刃今天的态度，“你今天好奇怪，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说完，开始仔细审视周世刃，带有侵略性的眼神里满是凌厉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