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语洲，是不是你。”他用的肯定句。

他笃定，这个人就是季语洲。

闻言那人忽然哑了声，咬着嘴唇似有千言万语。

看到他这个样子荣晁景一下明了，就是季语洲。

“是我……那又怎样？你母亲的死你不想查了吗？”季语洲瞪直了眼，死死的盯着调笑着的荣晁景。

荣晁景笑意很深，只觉得听到了世界上最搞笑的笑话，他伸手在季语洲脸上不重不轻的打了几下。

随后，阴鸷的眼神自上而下的扫过季语洲的每一寸，“季语洲，我不需要你提醒我。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另外，你也应该知道你该做什么。”

荣晁景的视线扫过窗外，明明房间里还有阳光，外头却是半边黑暗半边晴天，太阳和月亮诡异的重合在一起。

荣晁景的话像一计重锤敲打在季语洲心上，可那双眼睛里还是只有冷淡疏离。

荣晁景开始思索，他的重生到底是为了查明死因还是为了死对头。

“哈哈哈哈哈荣晁景，你不怕我杀了你？”季语洲的鼻音厚重，哭腔浓烈。

荣晁景闭上眼睛不想再看那张脸，“我已经数不清你说了多少遍这样的话了，你先前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杀掉我，为什么不下手？季语洲，你舍不得是吗？”

舍不得……

其实荣晁景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他的心底平静的不像话。

事实确实是这样，季语洲的家族是本省最大的财团，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也有一席之地，按理来说碾死荣晁景这只蚂蚁十分容易，又何必亲自下场折磨、恐吓。

只有一种可能，季语洲对他的感情不是简单的恨。

具体是什么荣晁景也想不出来。

看着完全愣住的季语洲，荣晁景只是叹了口气，催促道：“你强行将我带入你的执念里，会损耗你的魂魄，不消片刻，你便再无轮回机会。”

听出话外之音，季语洲嗤笑道：“你居然早就知道我是重生来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耍我是不是很好玩啊！！”

荣晁景还真就思考起来，全然不顾已经气急的人，“其实……挺好玩的，但是，看到你为了救我耳朵受伤，还是挺愧疚的，所以我想结束这场游戏，放过你。”

也放过我自己。荣晁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其实到现在，季淮就是季语洲的挫败感总是笼罩着他。

他不敢去爱其中的任何一个，季淮是前世至真挚爱的人，季语洲只是一个承载着爱人残缺魂魄的人。

灵魂里也有着不属于季淮的部分，他觉得，爱上季语洲会比杀了他更难受，不如专心收集魂魄，把命还给季淮。

这样他也可以慷慨的入轮回了。

“季语洲，我想要在有生之年查清母亲的死因，求你给我点时间吧，你要是想折磨我也等等吧。”

荣晁景说起哄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一点脑子没过，那些字音就从嘴巴里跳出来。

十分随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季语洲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咬牙切齿吐出几个音节，“好，我等着。”

荣晁景想不到他答应的那么干脆，他也坦然的接受。

再睁眼，就是在自己老破小的房间里了。

黄昏日落，只有老旧的钟摆还在晃动，荣晁景放松大脑数数，“一、二、三。”

木板上的步子与他的语速温和，平而缓的，季语洲甩下一个文件。

荣晁景拿起一看，是关于季氏当年财政支出记录，黑白的A4纸上数字都被人粗暴的划去，连一个小数点都没有留下。

“这是林阿姨去世前经手的最后一份文件，我查过，这个项目和我叔叔季明宇有关系。”季语洲显然把荣晁景在执念里的话当真了，他要帮荣晁景查。

他接着道：“季明宇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当时容城的高架项目倒塌出事，死了不少人，工友反抗，听说他是被烧死的，人也没入季家祠堂。”

荣晁景仔细端详起文字里的内容，那是一份手写稿，干净清秀的文字章示着它的主人也是同样的利落。

他和上文件，直视着略微浮躁发季语洲，这些东西他早年间就已经查到了，又接触不到季家就变得没什么价值。

现在季语洲主动拿出来，就让这个东西再次有了价值。

荣晁景直起身，仰着头，眼珠一翻没什么好心情，那条蛇再次吐出杏子，“季语洲，你肯定知道更多。”

季语洲低着头，朝着荣晁景吹了口气试图吹散那条蛇嘴边的毒液，唇角带着戏谑，“你盯着我在好奇什么？”

荣晁景噗嗤一下笑出来，“我在好奇，你这张嘴会再次吐出什么东西来。”

“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吐出什么，还是一个要求。”季语洲捏住荣晁景的下巴，居高临下的贵公子口吐馨香，“你，去哪里必须带上我，你也知道的，我既招鬼也是鬼。”

荣晁景抬手又是一巴掌，看着季语洲刀削般的下颚线，整个侧脸轮廓干净异常，比正脸还好好看。

“男鬼？我最会捉鬼了，你最好祈祷我母亲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随时会成为我的活靶子。”

季语洲怒极反笑，巴掌印反而增加了几分艳色，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我死了，你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