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晁景是被吵醒的。

“你不能往里面走，他还在睡觉呢！休息不好会死掉的！”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

荣晁景翻身捂住耳朵，眼睛都没睁开，起床气作祟，“要叫滚出去叫，活够了就去死，别吵我。”

一言出，刚才还兴冲冲吵架的一人一鬼两妖，顿时哑了嘴巴。

季语洲一醒来就发狂的要找荣晁景，一直说自己被下蛊了要杀了荣晁景，一到门外就被俩打牌守门妖逮住。

有个不懂事的一下子飞到荣晁景床边，小心翼翼的往里头凑着看。

一股寒气隔着被子包裹住他的血管，又绕上他的脖子，一点点的缠紧像是在试探他的忍耐度。

荣晁景做了一夜的噩梦就没怎么睡好，加上入梦的能量消耗，现在的他困得头昏眼花。

荣晁景一鼓作气一巴掌呼上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窜起。

刚站直就和季语洲大眼瞪小眼，还有个突然冒出来的斗鸡眼。

刚被扇了一巴掌的鬼捂着脸，黑洞洞的眼眶夹在两人视线中央。

季语洲穿着深灰色的长袖卫衣，面无血色，眼角绯红，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耳朵上包着纱布，视线交汇瞬间，季语洲刺痛的低下头捂着耳朵。

荣晁景望着那张矜傲的脸露出难受的表情，心底很不是滋味。

愧疚能超越恨吗？他问自己。

荣晁景焦虑的拧眉，屏退旁人只留下季语洲，等到房门关闭，荣晁景才说话。

“还疼吗？”

季语洲想都没想就竖了个中指，“我操*，荣晁景！你给我下蛊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我都听到了！！！”

荣晁景挪回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十分敷衍的回答：“我没有啊。你想多了。”

季语洲一把拽起要躺下的荣晁景，咄咄逼人的张嘴，结果扯到耳朵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荣晁景软趴趴的，闭着眼睛随时要入睡的样子，“蛊虫还在旁边的柜子上的木盒子里，你不信就自己打开看看。”

荣晁景实在是没有精神，就连后来季语洲说了什么也听不真切。

季语洲看着自己说话被忽视，索性徒手掰开紧闭的眼皮，“不许睡！回答我！”

阳光刺眼，荣晁景不自觉眯起眼，在超大曝光下模糊的看见季淮的影子。

他的意识不清晰，身体轻飘飘的，脑袋却重得像灌了水泥。

迷蒙间，他喊：“季淮……”

“季淮？”季语洲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暴躁，话音尖锐，抓着荣晁景的领口，一直在问。“他到底是谁？又是你哪个小情人吗？你让我伤的那么重，我要囚禁他、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到！”

季语洲还在他耳边质问，“荣晁景！我让你更加痛苦！他到底是谁？”

荣晁景的意识完全消弥，季语洲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像是沉入了海底，被海水浮力□□着往上飘。

“荣晁景！”

季语洲的声音越飘越远，他的身体像溺水的浮萍，在水波激荡间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可怜的浮萍被人捞起，擦干水渍放在怀里温养。

外头光线刺眼，荣晁景难受的别开脸，紧接着眼睛上的刺痛消失了，火红的眼皮也变得阴暗。

是有人给他挡了光。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即使没有见到那个人，荣晁景对他也没有太好的印象。

荣晁景推开那人的手，撑起身子，手指却触碰到一处柔软。

眼前精美的蔷薇浮雕让他膛目结舌，繁密的绿藤在墙壁上盘旋，几朵娇嫩的玫瑰被困在下方，又拼命的绽放，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以此拯救自己。

荣晁景最喜欢蔷薇。

身下的人发出一声闷哼，荣晁景的终于愿意施舍一眼给那人。

高挺得吓死人的鼻梁，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桃花眼，泛着水光的红唇，给整张脸染上欲色。

“好骚。”荣晁景脱口而出，事实上也是这样，那人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分明的腹肌上粘着些许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粘腻腻、湿漉漉。

低头一瞧，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穿着个睡袍。

“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不认识。”荣晁景从那人身上起来，正欲翻身下床，手被人拉住，一阵天旋地转后，两双眼睛再次交汇。

那人呼吸急促，眼眶红着像是哭过，“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乞求，望着和季语洲别无二致的一张脸，他实在是没多大的兴趣，心底依旧氤氲着浓厚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