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中,穿着白衬衣同样苍白的季语洲完全融入白墙里。
被推搡得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一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死死盯着监控,十分阴冷恐怖。
荣晁景总感觉那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后背窜起一层冷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李亚拿着对讲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监控画面,“护士进去看看嫌疑人什么情况?”
护士走了进去,监控不是传声的,但里面的画面却足以让人疯狂。
荣晁景清晰的看到季语洲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手上疯狂的划动,大量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季语洲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低垂着头一下接着一下的划着。
直到护士跑过来阻拦,抓住他的手,季语洲才抬起头十分痛苦的望着监控。
很委屈。
荣晁景的心猛的一滞,季语洲会不会受伤,出于责任心他下意识的要去看,但想到李亚的嘱托,还是强压下内心的躁动。
监控里的季语洲歇斯底里的哭喊,抗拒任何触摸。
荣晁景看到李亚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成群的汗在她脸上凝聚,呼吸急促,很着急。
说起来李亚让他帮忙演戏,他的戏份不亚于空气,无处不在又容易让人忘记。
他的任务就是做一个安抚器,在季语洲下一次发疯的时候,去安抚这只惊恐炸毛的猫。
当他再次看向监控,发现季语洲再一次疯了。
用头不断撞击着头头部,眼神麻木,像个神经病一样机械的重复。
荣晁景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查案需要把一个会发疯的嫌疑人单独关在病房里,密室杀人不应该去现场找机关痕迹吗?
他想不明白,也许是知识面太窄,只能觉得在什么地方有疑惑就在什么地方下手。
李亚忽然望向他,欲言又止,“荣老板,下面的人一直说季语洲在喊你,你认识他吗?”
荣晁景在原主记忆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季语洲扮演角色的记忆,如果季语洲认识但原主不认识,只存在两种可能性。
荣晁景失忆了;或者,季语洲本来就认识荣晁景。
“我不认识。”
李亚犯了难,铺垫了一会儿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麻烦荣老板下去安抚一下,他一直叫你我们也没办法,请你放心我们的人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等荣晁景回答,李亚就自顾自的拿起微型耳麦架上荣晁景的耳朵,“荣老板,我们会通过耳麦向您传达指令,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通过耳麦交流,麻烦了。”
李亚说的滴水不漏,荣晁景也再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站在医务室门口,扭动生锈的锁环,“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房间内的寒气先一步扑向他的怀里,杂乱的发丝挠的脸上很痒,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味钻进毛孔里。
怀里的人声音很低,颤抖的身体忍不住的向他靠拢,啜泣声里藏着含糊不清的话。
“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这里好冷……”
听着这倪倪指音,荣晁景藏在风衣下的指节攥的极紧,他看向监控里,下意识的推开梦魇的季语洲。
他不能分辨,这句话究竟是原主还是季语洲说的,季语洲的表现有点太反常了。
荣晁景毫不留情的冲着那人扇了一巴掌,内心的柔软被触碰到,他还是选择戴上那张冷淡毒舌的面具。
他厉声呵斥:“你疯了!!!”
这一巴掌把季语洲眼神都给扇清澈了,季语洲原想反驳却看到了身上的血,被划开的皮肤隐隐作痛。
“我靠!荣晁景,你趁我不注意偷偷害我!我给你没完!”
荣晁景指着监控,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事实,“你刚刚发疯了,你怎么随时随地都在发疯。”
季语洲干脆坐在地上,“谁知道啊!我脑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断线,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起刚才对荣晁景产生的兴奋感,自己也吓了一跳。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对着荣晁景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
荣晁景眯起眼,探究望着懊恼的季语洲,试图从那张看似天真的脸上看出破绽。
意识到来人的目光,季语洲毫不客气的盯回去,视线交汇,两个人比赛似的谁都不愿意先撇开。
荣晁景暗如寒潭的眼睛里攒动着难言,季语洲天真的脸皮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非得强调自己要害他?
季语洲到底在隐藏什么?
最后还是季语洲先忍不住眨了眼,他捂着手上的伤,“我这样会不会死啊?”
荣晁景冷淡道:“说不准。”
“啊?”季语洲不满意的剜了木凳的荣晁景一眼,“都怪你,荣晁景你可真是个灾星,遇到你就没什么好事。”
灾星?荣晁景把这个词含在口中回味,母亲死亡、爱人早逝……他确实一个灾星。
荣晁景第一次没有反驳季语洲。
气氛变得冷峻,墙上到时钟哒哒哒的走着,耳麦里低低的电流声里是李亚的声音。
“荣老板!旋转木马所在地失火了!还有一个小女孩困在里面!我们已经报了消防,你赶紧打电话让员工来帮忙安抚群众。”
小女孩?
荣晁景想起那个抱着狗一瘸一拐,半张脸有类似烫伤伤疤的女孩,脑海中的弦瞬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