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突来的变故彻底惊动周围的香客,不断发出惊呼。“这人是怎么了?”
“有人吐血了!”
他们自动远离吐血的青年,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不远处的僧人闻声赶来,眼神交流后开始组织香客有序离开。
“今日不便再上香祈祷,请各位见谅,改日再来。”
“谢仙长。”
僧人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晃的身体。只一眼,便看出面前人是气急攻心。
他安抚:“您别着急。”
怎么可能不着急。
谢秋岁站稳身子,抽出自己的手臂,随意擦去嘴角残留的鲜血。
“我没事。”
浅浅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疼痛让他短暂冷静下来。
既然师尊能救活他,他也一定能找到救活师尊的方法。即便是一命换一命。
可师尊又是如何救活他的呢?
’这一千年,人间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国度里,共建起供奉您的寺庙一万余座。‘
少年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这一万余座庙是复活他的关键吗?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僧人,“这九百余年里,你可有见过一归属于青述派的男子,黑发蓝眸……”
不等谢秋岁形容完,僧人双手合十行礼,率先回答:“谢仙长描述的可是清玉仙尊颜应池?”
“颜应池”三个字一出来,谢秋岁的神情顿时变得急切,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
“正是,你可曾见过他?”
“见过,此庙便是九百年前,清玉仙尊主持修建。”
僧人将头低得更下去,“而八百年前,仙尊再次行至此处,留宿两日一夜。”
谢秋岁立马捕捉到关键信息——
“你可知他留宿的那两日,在做什么?”
“不知。”僧人摇头。
“那两日仙尊都在您的金身像后,不许我们靠近。”
金身像后……
谢秋岁呆滞地回头,再次看向那座高大的雕像。
那里有什么?
他转身,摆手拒绝僧人再次的搀扶,勉强稳住身形后,一步步朝后走去。
直到他来到雕像前,直直望向后方——漆黑、空洞。
明知人去楼空,他却下意识觉得只要绕过去,就能看见其后的师尊——或是站着,或是背对雕塑坐着,亦或者低着头,轻声呢喃着什么。
可什么都不会有。
师尊不在了。
理智与情感拉扯,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谢秋岁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继续往后走。
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沉闷地踩在地上,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让空无的心脏被期待填满,又被失落抽空。
越走,视野中的空旷越大。巨大的金身像几乎是将所有光线遮住,只余模糊的景象。
师尊竟是在这里待了两日吗?
手指再次紧握,刚止住血的伤口绽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师尊……”他轻声唤着。
没有任何回应。
他早该知道。
幻想彻底被戳破,青年的睫毛轻颤,最终还是垂下去。
“嘤。”
什么声音?!
谢秋岁猛地抬起头,顺着声源处看去。
模糊的光线下,一团黑黢黢的东西蜷缩在角落。
法力亮起的光缓缓照过去,景象逐渐明了——小狐狸顶着一头凌乱的毛发,正睡眼惺忪地歪着头看他,亮着的蓝色眼眸中满是不解。
“你……”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双腿不听使唤地朝角落的小狐狸走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难怪他在山下久久没能看见。
这一刻,谢秋岁所有的情绪被镇住。像一块大石头压住心脏,连跳动都显得微弱。
越近,熟悉的气息越浓烈。
为什么这里会有他自己的气息?
他的视线下移,正好看见小狐狸身下之物——叠得整齐的青衫。
是他当年脱下的。
原来这衣衫不仅被师尊清洗干净,还一直保留在此。
可……
“你是怎么找到的?”
甚至从一开始,小狐狸就知道往这座庙内跑。
巧合,还是……
谢秋岁蹲下身,顶着依旧满眼懵懂的小狐狸,哽着声音一遍一遍问:“你是怎么找到的?”
这分明是只有他和师尊两人只晓的事情。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但眼泪先一步模糊视线。
许多被他怀疑,又被他可以忽视的细节源源不断冒出来。“偌大的煞鹰峰,为何你内胆破损,偏偏出现在我身边?”
“为何你也是蓝眸?”
“为何你也怕打雷?”
“为何……你不怕我,还下意识亲近我。”
……
小狐狸没办法回答他,所以一声声质问,全都沉重地砸在谢秋岁自己的心里。变成一把把钝刀,在心脏剜下一片片肉。
或许,他复活后,师尊不是不能出现,而是不能以人形出现。
是他没有认出来。
是他……
是师尊。
谢秋岁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近一步触碰。
不,不对。
会不会是他认错了?
那只手蜷缩一瞬,触电般收回。
即便心中已有九成的把握,谢秋岁也不敢去赌那剩下的一成。
他想到什么,连忙拿出储物袋中的镜子。
接着,缕缕法力注入法器,直到镜身发出异常刺眼的光。
握着镜子的手颤抖不已,他用尽力,将镜面翻转,朝向小狐狸。
镜中缓缓出现狐狸的那一刻,不远处的虚空也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先是绣着墨绿色祥云的衣摆,再到修长的身姿,最后是一张秀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