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紫色布料上浮动一缕缕金丝,寓为:紫电金龙。
正是汛山派内门弟子的服饰。
不过近些年,旁人一提到汛山派,想到的可不是什么紫电金龙,而是黑土泥鳅。
与青述派的大白菜有异曲同工之妙。
汛山派的镇派之宝是什么来着?
谢秋岁在记忆深处收刮一番,终于想起——
噬魂铃,铃响魂出,不得往生。
虽极其歹毒,但由于只对妖族奏效,其余九大门派倒也不会忌惮。
当年妖族主动求合作,多半也是妖王看在他有噬魂铃的份上。
谢秋岁顶顶牙,咽下喉咙里的血沫。手指用力,握紧手中的秋生。
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再打一架,恐怕又得死个千百年。
这种弱小到任人宰割的滋味,还真是许久未体验过了。
“我可不怕你们!”阳至霖朝前迈出一步,拔出剑横在胸前。他压低眉眼,龇牙,看起来十分凶狠。
但他的心里已经飞过一万匹马——完蛋了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张世善停下前进的步伐,连忙摆手,“诶诶诶,我不是来找事的!”
他又不是白规那家伙,一天心眼子八百多个,看谁都要害他。
闻言,阳至霖一愣,一时猜不出面前人要耍什么花招,只好求救般回头去看自己的师祖。
谢秋岁也猜不出来。
他掰开一点狐狸嘴,确定那宝物还被含着,才淡淡道:“宝物是不可能还给你的,要么打一架,要么一物换一物。”
“不不不!”张世善摆手的幅度加大。
他试探地上前两步,眼中既有好奇,也有崇拜。就连脊背都下意识往下弯,做出作揖的姿态。
“您可是玄光剑尊谢秋岁?”
谢秋岁:?
真要缉拿他换赏金?
见人没有反感,身形魁梧的男人再次上前两步,看清青年的眉眼后,眼眶“唰”地红了。
“仙尊,我从小就崇拜您,还有我的阿姐。”
他甚至忍不住当着同门的面,声泪俱下:“您和您的师尊曾经救了我们整个村子,后面您还牺牲自己救了天下苍生!我和阿姐正是因为您,才选择走上修仙路……”
“只不过青述派嫌我块头大不收我,我才来了汛山派。”
张世善倒没有很嫌弃自己的体格,毕竟人摆在这,无人敢“小”看他。
但不能进入青述派,难免遗憾。
张世善的师弟们:?
离得最近的师弟忍不住上前,伸手拉住自己师兄的衣袖,小声道:“师兄,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吧?”
张世善的哽咽止不住,哇哇哭着回头问:“你不也是因为剑尊当年的大义凛然才想要修仙吗?”
那弟子连忙松开手,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因为块头大去不了青述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并未否认自己修仙的目的,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现在的十大门派里,金丹期至元婴期的修士,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当年玄光剑尊与魔尊的那一战,才选择步入仙途——
被保护者也终将拿起武器,守护与自己相伴已久的同胞和赖以生存的家园。
无人注意的地方,小狐狸将嘴筒子埋进青年怀里,小声抽噎着落下一颗泪。
很久之前,久到十大门派都还未被选出。
那时无论人、妖、鬼、魔,修炼都只有一个目的:前往上界。
传说,上界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本世界的地方,那里没有种族之分,没有贫富只差。
只要努力修炼,并且修炼到一定境界,就能无视时间,无视躯体,随意前往所有世界——
得到真正的永恒,与世界同寿。
或许是上天偏爱,人族无论是历劫的难度还是修炼提高境界,都比其他三族简单。
久而久之,便滋生出一个致命问题:人族有能力者均已前往上界,本世界剩下的都是没那么强的人,以及大能聚集的其他三族。
而在弱肉强食的世界,整个种族都处于弱势时,被欺负是必然之事。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族不是成为其他三族滋补的食物,就是供其取乐的玩物。
从没有大乘期的修士愿意留下来。
只要前往上界,本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不是吗?
更何况,强行压制修为者会被修为反噬,彻底沦为一个废人。届时,同样无法对抗其他三族。
那为何不顺应自然规律呢?
千万年来,前往上界是大乘期修士唯一的选择,从没有人走出过第二条路。
直到颜应池的出现。
清玉仙尊是第一个在大乘期选择留下来的修士,而他的强大让其他三族开始忌惮、安分。
人族的地位终于在庇护下开始上升。
他的存在甚至让魔族忌惮,不惜耗费所有魔气,也要造出一个魔尊与其对抗。
如果说,千年前颜应池在名为“守护”的这张白纸上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许多人萌发出“大义之情”。
那么谢秋岁的牺牲,则是沿着这一笔,直接撕开一个口子。
从此,无数人选择从那道口子后涌出,变成那一笔本身。
死了一千年的谢秋岁听不懂面前的人在说什么。
什么叫因为他当年的大义凛然才想要修仙?他什么时候大义凛然过。
青年下意识望向白规——正是死在他手下。
现在的修士对“大义凛然”的定义这么低吗?
谢秋岁嘴角微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重生。
太阴间了。
还是说,以为奉承他几句,他就能把宝物让出去?
想清楚的人,在汛山派弟子抱头痛哭的悲伤氛围下,十分平淡地问:“你们到底要什么?”
“我就是想确认,您是否真的还活着。”张世善一把鼻涕一把泪,用衣袖全部擦去后还不忘呜咽。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榜样还活着,更让人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