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昼三月初,烈阳正盛,马车飞驰而过,扬起干燥尘土,空气中混杂着草腥味和焦灼的热浪。
闷热的气温让教室里的学生们昏昏沉沉,无精打采。就算是莱茵,也不免感到困倦。
她在最后一堂课,盯着课本走神,再过两个星期就是学季评核,她要好好准备。
不过,就算是暑假,每个星期也至少要去暮契所一次,而且还有下学期的课程也必须提前预习完。
要不然等到开学,各种各样的竞赛和暮契所的工作,斩影局的新安排,全都会一股脑压下来。她担心时间不够。
海泽尔的教学什么时候结束?等到结束后,她会和自己一起出任务吗?
莱茵仿佛又闻到咖啡和香水的味道,脑海中浮现出海泽尔那双浓密的眼睫和金棕色的卷发。
以及踱步时,鞋跟碰撞地面发出的,富有节奏,听着十分悦耳的“咯哒”声。每一下都轻轻敲在她心尖上。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莱茵刚走出教室,就被拐角的格里特叫住。
“怎么了?”
“唔……你方便和我去一个地方吗?我想问你一件事。”他有些紧张地说道。
“什么事?在哪里?”
“只能到那里才方便说,不会太久的。”只是她点个头的事。格里特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样的想法。
莱茵犹豫片刻,微微点头,格里特挺直腰杆,兴冲冲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笑地眼睛都眯起来。
“就是这儿,我们到了。”格里特把她带到一座布满暗红锈迹的大门前。莱茵抬头看去,教堂的尖顶在高大的围墙里耸出。像一头死去多年的巨兽脊骨,静默地蜷缩在王都废墟的一隅。
“这是旧文明教堂,你疯了?”她小声急切道。旧社会教堂这样的精神标志,实在太显眼了,附近很可能有巡察官盯梢。
“别害怕,有我在没事的,从这里进。”格里特绕到一处围墙的缺口,移开门口遮掩的木板,朝她招手。
莱茵悄悄叹了口气,警惕地观察一圈周围,快速侧身闪进围墙内。
走到那扇掉漆斑驳的厚重木门前,正欲推门,格里特却叫她稍等片刻,随即自己进门。
莱茵自然是一头雾水,但出于对多年好友的情谊,还是站在门外静静等候。
她低头扫过门口的地板,这地方常年没人打扫,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除了她和格里特的鞋印,还有其他人的脚印。
从门口阶梯延伸至门口,印在尘土上十分清晰。再仔细一看,能分清不同人的鞋印,大小不一,步距有异。
至少五六人,在他们之前进入这里。
“可以了,莱茵,你现在可以进来了!”
门内传来格里特的声音,莱茵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昏暗的大厅。
破败的礼堂里光线昏暗,残破的彩绘玻璃让稀薄的夕阳斑驳洒下,映出长满青苔的石柱和剥落的墙面。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布料腐朽的气味,曾经悬挂信仰旗帜的位置只剩下一道道撕裂的痕迹。
四周座席空荡荡的,只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坐着六七道身影。
他们披着深色长袍,兜帽遮住了面孔,只有在低声交谈时,从阴影下露出一点下巴或嘴唇。
目光时不时从她身上扫过,既有藏不住的希望,也有沉默而尖锐的审视。
只有格里特没有遮掩,他也穿着学院制服,挺拔而阳光,与沉闷的空气格格不入。
一束光亮洒到他的半边脸上,就像是绘本里的英雄闪耀登场。
看到莱茵到来,他露出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朝她走了两步。
“莱茵,”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掩不住雀跃,“谢谢你肯来。”